第596章 最疼的是自己的孩子
办理完出院手续，兴国领着两人走出医院。刘旺福浑身不疼了，精神多了。望着马路外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顿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街上的新鲜玩意儿，两只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兴国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百块钱，心想：刘旺福这一趟出院回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进县城，见什么都新鲜。
不如趁他还能走动，带他在县城街道上转转，商场里走走，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等将来他到了另一个世界，见了列祖列宗，也好有些新鲜事能唠唠。
红艳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来县城，这几天在医院里，她早就烦闷得不行，早想去逛逛了。
只是身无分文，被人骗走了那么多钱，也不好意思问兴国要钱。再说，父亲正在生病，那些钱是用来救命的，要是兴国知道她拿钱去逛街，非骂她个狗血淋头不可。
“爸，你第一次来城里，我带你去逛逛，咱们下午再回去？”兴国看出了刘旺福对城里的好奇。
“这城里确实热闹，要不咱一起去逛逛？”刘旺福佝偻着身子，眼睛望着街道，很是好奇。
兴国也是第一次来县城，虽然去市里路过县城几次，可从没有下车好好逛过。所以对县城也不熟悉，也只能带着他在车站附近走走。
他牵着刘旺福的手，朝汽车站的方向走去。红艳跟在身后，默不作声。
街道宽敞，干净，都是水泥路，两边是各种各样的门面，街道边，是各种小贩的叫卖声。
马路上，马路上车不多，隔老久才驶过一辆灰扑扑的班车，顶棚堆满麻袋和扁担。偶尔有墨绿色吉普车或解放牌卡车驶过，引擎轰鸣，卷起一阵尘土。
更多的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二八大杠穿梭自如。
平时去集市上，刘旺福也看到过这些车子，但是没有县城的街上多。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突然间觉得这城里人好幸福啊！
自己一辈子窝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山村里，从没机会出来看看这个花花世界，真是白活了一辈子！
三人沿街一边走，一边看，很快到中午。看到路边一个小面馆，兴国心想，刘旺福第一次来城里，是不是该带他吃点东西，也好好跟这个世界告个别吧，于是提议，大伙儿一起去吃个面。
面馆不大，四五张方桌，油亮的木凳。兴国挑了个靠里的位置，让刘旺福坐下，自己和红艳坐对面。
老板娘系着蓝布围裙过来，兴国要了三碗肉丝面。等面的工夫，刘旺福一直扭着头看窗外，目光追着街上的自行车，嘴里轻轻“啧”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对城里的好奇。
兴国看着他那样子，很是心酸。如果他不生病该多好，以后自己赚了钱，还有机会带他出来走走，可惜，他患了那么重病，再也没有机会……
想到这些，兴国眼眶不禁泛红。
很快面端上来，白瓷碗，酱色汤头，几片五花肉肥瘦相间，卧在细面上，撒了葱花，冒着热气。
兴国没动筷子，先把自己碗里的肉一片片夹起来，往刘旺福碗里放。岳父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没有好好享受过一天好日子，今天得让他好好吃一餐。
“你干啥？”刘旺福护住碗沿，“你自己吃。”
“我在外头常能吃，爸你难得来一趟。”兴国把肉搁进去，收回筷子。
刘旺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愣了一会儿。他夹起一块，没往嘴里送，手臂横过桌面，轻轻放进了红艳碗里。
红艳抬起头。
“艳儿也尝尝。”刘旺福低着头，又夹第二块，第三块，把自己碗里的肉全挪到女儿碗里，只剩下光溜溜的面条。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像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兴国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刘旺福，这个在病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连起身都要人扶的老人，此刻正专注地把肉片一片片码齐在女儿碗边，原来，岳父最疼的还是他自己的孩子！可红艳呢。
那么多钱在她手里被骗走，却没事似的，安安静静吃着碗里的肉，睫毛垂着，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满足的红晕。
兴国喉结滚动，把目光收回来，埋头吃面。
面条没滋没味，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爸，你也吃肉。”红艳夹起一片，要往刘旺福碗里放。
“你吃你吃，爸不爱吃这个。”刘旺福把碗挪开，笑出满脸褶子，“油腻腻的，有啥吃头。”
红艳便不再让，肉片落回自己碗里。
兴国低头喝汤，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些潮。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窗外一辆解放牌卡车驶过，卷起尘土，轰隆隆的声响把面馆里短暂的沉默盖了过去。刘旺福又扭头看街，筷子在清汤寡水的面条里捞着，捞了半天，捞起一截葱花。
春日的阳光从玻璃门斜进来，落在油腻的桌面上，落在红艳满足的侧脸，落在刘旺福瘦削的、微微佝偻的脊背上。
兴国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站起身，说：“我去结账。”
午饭过后，红艳还想去城里的大商城逛逛，兴国低头看刘旺福走路喘不上气，“红艳，今天咱先回家吧，晚了，恐怕赶不上回乡里的班车。”
三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唐花妹看着完好无损的老伴，以为他的病已经治好，兴奋不已。几个孩子看到几天不见的爷爷，也都很高兴，围着他叫个不停。
红艳什么都没说，兴国低着头，表情凝重，他知道，家里这种温馨的日子不久远了。
晚上，唐花妹做了老伴爱吃的酸萝卜炒肉，给几个孩子做了马蹄肉丸子。
年前，红艳手里有钱，置办了不少年货，家里不仅烘了一百多斤腊肉，还做了一缸罐罐肉。那些肉足够一家人吃上半年了。
吃完饭后，刘旺福感觉有些涨得难受，吃了点药就早早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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