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继续送礼
两人走出门卫室，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美娇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能看见大爷又坐回椅子上，把那份报纸捡起来，但眼睛没往报纸上看，时不时往怀里瞄一眼。
“土狗，”她小声说，“你说那张单子，他揣在怀里，是不是比揣着两条烟还踏实？”
兴家没吭声，往前走了一段，才说：“烟是烟，票是票。烟拿回去，还得藏起来，怕人看见，怕人问，怕人惦记。票不一样，往兜里一揣，谁知道那是啥？”
美娇想了想，忽然笑了：“怪不得那周老板说，丰肥厂几个管事的，十有八九收的都是他开的票。”
兴家站住了脚，回过头，看着那扇大铁门，看着门卫室里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不禁感叹，敲开这扇门不容易啊，看来，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又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走，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堵裴主管。”
走出很远，美娇还往后看，“娘的，一个门卫就要收两条中华，这也太腐败了吧！”
“没办法，社会风气就是这样，为了把事情办成，咱只能随波逐流，不然，这生意没法干下去了！”兴家叹了口气，这时候，特别想张大哥，要是他在，他会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事情呢？
两人回到车站边，开了两个房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便拨通了裴主管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拨通了，可惜没有人接。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坐公交车来到了丰肥化肥厂的门口不远处，等待裴主管。
可左等右等，望眼欲穿，还是没有等来裴主管。工厂门口，车辆进进出出，忙个不停，看着忙碌的车辆，两人只能干着急。
无奈之下，兴家又来找门卫大爷，没想到，今天却换了个人，这人比昨天的大爷年轻，不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瘦高，精明。
兴家上前询问，“大叔，请问裴主管在么？”
大叔上下打量了一番兴家，没好气道，“不在！”
“昨天的门卫大爷呢？”兴家压制着心中的不满，挤出一丝笑容，好声好气问。
“他家有事，请假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了，有事说是，没事赶紧离开，我这忙着呢！”说着，中年人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双脚撩在一个小凳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拿起一张报纸，不再搭理他们。
“这！”美娇很无语。
兴家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这位大叔，我们是莲花县莲花乡的经销商，我们想找裴主管！”
“什么裴主管，我是新来的，不认识！”那人躲在报纸后，冷冰冰抛出这么一句话。
兴家和美娇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但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他们这是在求人家。
都到中午了，两人窝了一肚子火，饥肠辘辘，只好往回走。
路过烟酒店的时候，兴家停下脚步，“要不找昨天烟酒店老板聊几句？”
“行！”说着，美娇也转身跟着兴家朝那烟酒店走去。
推开门，里面有个顾客正在柜台买东西。
兴家一看，有些不好意思，想掉头回去。这时候，老板看了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坐在一边的茶座上喝茶。
兴家和美娇很不好意思，进一步使，退也不错，最后，还是咬牙走到了茶座上。
两人正尴尬地坐在茶座边，美娇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兴家心里也是慌的一批，不过，他到底是男人，很快压制住内心的慌乱，用眼角的余光朝柜台看。
周老板接过顾客的单子，看了一眼，笑着问：“老李，这回要货还是？”
那叫老李的顾客也笑了，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黝黑的胳膊：“周老板，要货还得往家扛，麻烦。你给我折成钱吧，回头我自己买点别的。”
“得嘞。”周老板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放，转身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票子。
十块的。
崭新崭新的，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还带着捆扎的印子。
他手指头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起来。
十块、二十、三十、四十——
数到四十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从另一个格子里拿出几张一块的，连着数了两张一块，一起递过去。
“中华烟两条，一条七十二，两条一百四十四。扣掉我三个点的抽水，正好一百零二。你数数。”
老李接过钱，没数，往兜里一揣，笑道：“数啥数，周老板还能差我这俩钱？”
“那是，咱这街面上做买卖，讲的就是个信用。”周老板也笑，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扔过去，“拿着抽，新到的。”
老李接住烟，往兜里一塞，摆摆手，推门走了。
那人走后，店里安静下来。
兴家坐在茶座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眼睛都有点直。
一张单子递进去，出来就是一百块钱。这是工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那张单子，他开的时候花了一百四十四，人家转手一兑，兑出一百整。中间这四十多块钱的差价，就是周老板嘴里那个“三个点的抽水”。
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正愣神间，周老板已经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见到裴主管了么？”
兴家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周老板，别提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美娇也在一旁接话，眼圈都有点红：“我们在厂门口从早上等到现在，太阳晒得人发晕。门卫大爷换了一个，新来的那人横得很，问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字——‘不在’。我们连裴主管今天来没来上班都不知道！”
周老板听了，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睛往门外瞟了一眼，又收回来看看这两人。
一个愁眉苦脸，一个眼眶泛红。
他忽然笑了。
“你们啊，”他把茶杯放下，“还是太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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