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油嘴滑舌

翠玲伏在他怀里，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开口：“你刚才不是说，一定要生儿子吗？”

陆大力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没见你哭，现在见你哭了，我啥都忘了。”

翠玲又气又笑，抬手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没有没有，真心话。”陆大力举起手作发誓状，“翠玲，往后你生啥我都稀罕。生儿子，我带他下河摸鱼；生闺女，我带她上街买花。反正都是咱俩的娃，我都疼。”

翠玲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还差不多。”

陆大力嘿嘿笑着，重新发动拖拉机。

“突突突”的声音再次响起，车轮滚滚向前。翠玲没再犹豫，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风依旧暖和，玉米地依旧青绿，远处的村庄越来越近。

翠玲闭上眼睛，嘴角噙着笑。

管他儿子闺女，有这个男人在，日子总不会太差。

陆大力家离集市不过两里路，路过集市，把车停靠在路边，他们给两个孩子买了些吃的，给晓雅挑了套新衣服，打算先回家，明天一早再去集市把剩下的东西买齐，顺便通知兴家和美姣，给他们当伴郎伴娘。

陆家庄的土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手扶拖拉机的“突突”声碾着最后一缕霞光，稳稳停在陆大力家的土院门前。

车斗里，晓雅和阳阳攥着没吃完的水果糖，扒着车沿，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眼前的青砖瓦房——这就是姑姑将来的家。

陆大力熄了火，先跳下车，转身伸手扶翠玲。翠玲踩着布鞋下来，裙摆扫过院角的狗尾草，指尖沾着路上的尘土，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柔润。

晓雅率先蹦下来，扯着新衣服往屋里跑，脆生生的声音撞得窗纸都发颤：“爷爷！奶奶！我和弟弟来啦！”

这是林凤娇教她的，无论走到哪儿，嘴巴一定要甜。所以，一路上，晓雅就琢磨清楚了，一下车就喊爷爷奶奶准没错。

陆母正坐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围裙上还沾着点点灶灰。陆父正在院子里劈柴，过几天娶媳妇，办酒席，需要大量柴火，得提前备着。

看见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乐呵呵迎上来：“哎，来了两个小客人，快进来坐！”

堂屋里，八仙桌擦得锃亮。陆母端出备好的搪瓷缸，泡上白糖水，又从柜子里摸出几块水果糖和蛋黄饼，往两个孩子手里塞：“慢点吃，路上累了吧？”

晓雅抱着新衣服，眼睛弯成月牙：“奶奶，这是姑姑给我买的！可好看啦！等我姑姑结婚那天，我就穿这个衣服。”

阳阳嘴里塞着糖，含糊应和，小短腿在凳子上晃来晃去，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糖罐。

翠玲帮着陆母收拾灶台，陆父搬了板凳坐在门口，跟陆大力唠嗑：“明天买完东西，就去叫兴家那小子当伴郎，美姣那丫头当伴娘，日子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前些日子，美姣和兴家来过陆大力家，陆父陆母很喜欢两个小年轻，觉得他们有事业心，儿子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准错不了。邀请他们做伴娘和伴郎，再好不过了。

陆大力挠挠头，憨笑应道：“好呢，明天路过集市，再跟他们说说。”

夕阳渐渐沉下，夜色像墨汁一般慢慢晕开。堂屋的煤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裹着暖意，映得一家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陆母见翠玲娘家人来了，虽然是两个小孩子，  也要好好招待，本来做好菜了，她又多炒  了个菜。

陆大力和翠玲陪着晓雅和阳阳在院子里玩。姐弟俩也不认生，来到姑姑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忙到掌灯时分，饭菜终于端上桌。白米饭，红烧肉，蒸鸡蛋，莴笋炒肉片，还有红烧鱼，饭菜的香味飘满小院。

晓雅吃得煮烂的红烧肉，阳阳扒着米饭，时不时夹一筷子鸡蛋，小脸上沾着饭粒，活像只小花猫。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光愈发柔和。陆母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对翠玲说：“翠玲，不早了，晓雅阳阳跟我睡，你们小两口睡里屋，那间屋我收拾过，被子我今天都拿出来晒过了。”

翠玲忙了一天，腰都有些发酸，闻言点点头：“好嘞妈，辛苦您了。”

陆大力烧了一锅水给两个孩子洗脸，洗脚。

晓雅一听说跟奶奶睡，心里就有点不乐意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大女孩了，要一个人睡一个床。

阳阳一听说要跟奶奶睡，更不愿意，“我要跟妈妈睡！”

“今天在姑姑家，妈妈在刘家村呢！”翠玲提醒。

“那我要跟你睡！”阳阳搂着翠玲。

陆大力弯腰抱起他，温声哄：“阳阳乖，你跟奶奶睡，姑姑跟姑父睡，明天一早姑父就带你找姑姑，好不好？”

“不好！”阳阳扭着身子挣扎，小短腿乱蹬，“我就要跟姑姑睡！我不要跟奶奶睡！”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

陆母见状，赶紧接过阳阳：“哎哟乖孙孙，不哭不哭，奶奶给你拿好吃的，睡一觉，明天一早去集市买糖，好不好？”

“不要糖！我要跟姑姑睡！”阳阳扒着她的胳膊，哭得更凶，小身子一抽一抽，“你们家的被子是黑的，没有家里的香！我要回家！我要找姑姑！”

翠玲哄着他来到婆婆的房间，陆母睡在后厢房，他们家的房子是木头房子，  后面那间房子只有一个小窗子，没有光线，盖的被子也黑色棉麻被，阳阳一看那被子，大闹起来。

翠玲把他抱进屋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耐心哄着。阳阳却在床上翻来滚去，哭声大得隔壁都能听见，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把枕巾湿了一大片。

晓雅虽然不情愿，但因为比弟弟大，也不好闹腾了，蜷缩着睡在床的角落里。

陆大力和翠玲坐在里屋床边，听着里屋的哭声，面面相觑。陆大力挠挠头，一脸无奈：“这孩子，咋这么犟。”

翠玲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随他哭吧，哭累了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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