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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情况糟糕


美娇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产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这回她听见了一点声音——里面凌乱的脚步声,有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只听见语气是快的,急的。

她退回来,两只手攥在一起,手指头绞来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那片暗褐色的血印子还在,在灯光下泛着一点铁锈色。她伸手去搓了一下,搓不掉,干透了。

脑子里那些不好的画面又涌上来了。她看见翠玲躺在车斗里的样子,看见她咬着自己袖口一声不吭的样子,看见她眼角那行泪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过,慢得很,清晰得很,像是有人把电影胶片一格格地抽出来,摆在灯下让她看。

她忽然想起自己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可翠玲这不是生孩子,翠玲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都怪陆大力那个王八蛋,翠玲怀孕了还背着她去闹洞房!这简直就是谋杀!

十点过后,产房的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那扇白漆木门从里面被推开,女医生走了出来。她的白大褂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半截胳膊,上面沾着几滴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自来水。

她一边走一边摘手上的橡胶手套,手套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沾。

她的脸色不算难看,但也不好看,眉间拧着一个结,像是解不开。

陆大力第一个冲上去,两步跨到医生面前,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医生,我媳妇怎么样?”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兴家和美娇,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孩子没保住。”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流产了。我们给她做了清宫,现在血止住了,人没什么大碍,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把摘下来的手套叠了叠,攥在手心里。

“但是怎么?”陆大力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女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怀孕早期是最不稳定的,不能太劳累,不能剧烈活动,你们做家属的不知道吗?”

“都怪我,都怪我……”陆大力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发颤,“她现在没事了吧?”

女医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把目光移开,落在地上的某处,心里在琢磨怎么说让病人家属容易接受。她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情况比较糟糕。她子宫壁本来就薄,这次流产又造成了损伤……我们虽然做了清宫处理,但……”她抬起头来,看着陆大力,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里,好半天才听见回响。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声音。

陆大力的手从医生胳膊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肩膀塌下去,后背弯成一个弧度。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动了动,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说什么?以后她不能生孩子了?我家就只有我一个儿子,怎么办?”

“怎么办?作为医生我们尽力了,医生是人不是神。”女医生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她的身体条件本来就不适合怀孕,这次能怀上已经算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也许将来……医学在进步,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医生虽然犹豫了一下,勉强挤出几句安慰的话。

“你骗我。”陆大力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发颤的、低声下气的腔调,而是一种闷雷一样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你骗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女医生白大褂的领口,往前一推,把医生顶在了走廊的墙上。

白大褂的领口被他攥得变了形,那支别在口袋上的钢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在水泥地上转了几个圈,停在墙角。

“大力!”兴家一个箭步冲上去,两只手从后面箍住陆大力的胳膊,使劲往后拽。

陆大力的胳膊硬得像铁,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狂的牛,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凸出来,血丝密布,像是要裂开。

“你再说一遍!”他冲着医生的脸吼,唾沫星子喷在医生的眼镜片上,“你再说一遍!什么难怀孕!她才嫁给我几天!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是医生,实话实说,你是她丈夫,这个事情要是追究责任,责任在你!”医生被他揪着衣领难受,但仍然捍卫做医生的尊严!

“大力!松手!”兴家拼了命地往后拽,脚底下使着劲,鞋底在水泥地上打滑,发出“吱吱”的声响。他的胳膊从陆大力腋下穿过去,两只手扣在一起,死命往后拉,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

美娇见大力已经失去理智,气得不行,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陆大力!你在这儿闹有什么用!刚才医生都说了,他们是人不是神!翠玲还在里面躺着,你在这儿闹,她听见了怎么办!”

“现在知道难过后悔了?当初没领证,你快活的时候,咋就没想过后果?”

陆大力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松手!”美娇的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要是不松手,我现在就进去告诉翠玲,说她男人在外面打大夫。你信不信?”

兴家抱着大力,用力掰开他的手,“大力,冷静!”

陆大力的手慢慢松开了。指节一根一根地伸直,像生锈的铰链一点一点地转动。他的胳膊从医生领口上滑下来,整个人被兴家往后一带,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女医生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地上的钢笔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唾沫星子,重新戴上。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充满愤怒:“病人需要静养,今晚先住在卫生院观察一晚,明天如果没有继续出血,就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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