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四目相对
“你往里边再去点，别掉下去。”美娇小声说。
“没事，这样就行。”兴家的声音有点闷，“你睡你的，我就躺一下，给我半钟头就缓过来了。”
床很窄，两人挨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泥土味，还有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不讨厌，反而让人安心。
美娇闭上眼，心里却翻来覆去，期待着什么，却又害怕着什么。
身边的兴家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是真累狠了。
可就算睡着了，他也依旧躺在最外侧，像是下意识地，把危险的一面挡在了自己身前。
美娇轻轻睁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上弯了弯。
这一夜，她不再害怕，反而睡得格外安稳。
天刚蒙蒙亮，睡梦中的美娇像被巨石压住了一样，她极力挣扎，醒来一看，兴家双手双脚都压在了她身上。
睡梦中的兴家像个孩子一样，全然没了白日里的顽皮与憨厚。
他生得标准国字脸，下颌线方正利落，棱角分明却不凌厉，透着一股踏实硬朗的帅气。
浓黑的眉毛舒展着，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厚薄适中，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的健康麦色，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国字脸衬得愈发周正俊朗。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紧绷的神情此刻全然放松，睫毛安静垂着，呼吸轻浅均匀，少了几分烟火气的粗粝，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俊逸，看得美娇心头猛地一震，脸颊瞬间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抬起手，指尖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地，想去碰一碰他那支直挺的鼻梁。
可指尖刚一碰到温热的皮肤——
兴家眼睫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开。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彼此的心跳声“怦怦”地撞在一起，清晰得吓人。
美娇的手还停在他的鼻梁边，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
兴家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微张的嘴唇，感受着指尖下她柔软的温度，脑子一热，所有的拘谨、克制全都崩了。
他手掌一翻，一把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却很轻。
“美娇……”
他声音沙哑，眼神灼热，再也藏不住压抑了许久的心意。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美娇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就在那温热快要碰到她的瞬间，她猛地惊醒，身子一缩，慌忙用另一只手轻轻抵住他的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急促又慌张地提醒：“别……这里是尼姑庵……”
三个字，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让两人都清醒了几分。
庵堂清净，佛音犹在，外面就是师太清修的地方。
一旦发出半点动静，后果不堪设想。
兴家身子一顿，呼吸急促，眼神里全是未散的情愫，却硬生生停住了。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深深看着她，胸口起伏，只能压低声音，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闭嘴！”美娇赶紧捂住他嘴巴。
兴家一把拽住她的手，亲了亲，露出一个顽皮的笑，“真舒服，起床了！”
美娇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有多少副面孔啊，昨天晚上老老实实，今天一觉醒来，完全变了样。
他们推开门的时候，师太已经熬好了一锅白粥。见他们起床了，便招呼两个人过去吃早饭。
美娇和兴家犹豫了一下，便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师太是一个四十多岁，慈眉善目，说话细声细语，心态平和。
师太盛粥的动作温缓，白瓷碗搁在桌上，冒着淡淡的热气。她看了眼两人中间隔着的半尺距离，又瞧了瞧美娇耳尖未褪尽的薄红，眉眼弯得更柔：“夜里睡得还安稳吧？这庵里简陋，委屈你们小两口挤一张小床了。”
美娇刚端起碗，手猛地一顿，脸颊“唰”地又红了。
兴家喉结滚了滚，差点被粥烫到，想开口解释，又舍不得那句“小两口”。
美娇连忙放下碗，尴尬地笑了笑，轻声道：“师太，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不是小两口，就是一起跑生意的伙伴。”
“哦？”师太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一转，“倒是我唐突了。不过说真的，单看模样、性子，你俩实在般配。”
美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心跳又乱了。
兴家却直直看着她，眼底亮得厉害，像藏了一整个清晨的光。
师太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语气轻得像庵堂檐角的风：“我在这山里待了二十来多年，见多了人来人往，真心最是难得。你们这般年纪，能遇上彼此看着顺眼、待在一起踏实的，别轻易错过了。”
美娇抬眼，有些意外师太会说这些。
她原本以为，出家人早已断了尘缘，不谈情爱。
师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青山，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带着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我呀，也不是生来就在庵里的。年轻时，我是下乡的知青，被分到这山脚下的村子。”
“那年夏天，干完活突降大雨，我和同村的一个男知青跑过来躲雨。就在这屋檐下，我们第一次好好说话。他人老实，心细。那天打着雷，我吓得哭，他不停安慰我。”
说到这儿，师太嘴角微微扬起，那是很久远、很轻的温柔。
“后来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山里苦，可只要跟他在一块儿，吃糠咽菜都觉得甜。再后来，有了回城的名额，只有他一个。他瞒着我，把名字写成了我的，说我一个姑娘家，在山里耗不起，该回城里过好日子。”
美娇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兴家也坐直了，静静听着。
“我回去了。回到城里，父母忙着给我安排亲事，怕我再回乡下，天天盯着。我拗不过，没多久就结了婚，生了孩子。等我再想找他，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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