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笑不起来

兴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疼痛。

“那……那我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在里头躺着，我在这里坐着吃吃喝喝，我心里……我心里过不去啊。”

美姣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也没说让你干等着。我是这么想的——晚上吃完饭，咱俩去翠玲那儿坐坐，打听打听情况。”

“去翠玲那儿？”

“对，翠玲跟娜娜一个单位上班，走得近，兴许知道些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先去问问她，看看娜娜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伤得重不重，人醒过来没有，她家里人什么态度。把这些摸清楚了，咱们再做定夺，总比你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兴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美姣说的在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儿，不是靠道理就能压下去的。

他重新端起碗，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还是没吃。他就那么端着碗，盯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出神，过了半晌，忽然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美姣，你说……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美姣正往嘴里扒饭，听他这么说，抬起头来。

“当初翠玲为了我跳河，如今美娜又为了我割腕……”兴家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审判的沉重，“要不是我，她们是不是都好好的？是我祸害了她们。我这个样子，活着是不是就是在害人？”

美姣听到这儿，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忍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兴家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住了，皱着眉看她。

美姣抹了抹嘴角，笑着说：“兴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魅力的啊？惹得一个两个女孩子为你寻死觅活的，你是不是心里头还挺骄傲的？”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兴家的痛处。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急的，是气的，是又急又气又委屈。

“美姣！”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碗都跟着跳了一下，“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你咋还笑我呢？你还是不是我好兄弟了？”

他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少有的激动。那条受伤的腿在桌子底下微微发颤，不知道是站久了疼的，还是被美姣这话气的。

美姣见他真急了，连忙把笑收住，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压了压笑意，这才正色道：“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还不行吗？”

她放下水杯，看着兴家那张写满了自责和痛苦的脸，语气认真了起来：“兴家，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觉得自己混蛋，觉得自己在祸害人，那是因为你心里头还有良心。真正混蛋的人，才不会这么想呢，他们巴不得有女孩子为自己寻死觅活的，好显得自己有本事。”

兴家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激动慢慢变成了沉默。

“可光有良心没用，”美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不能一边觉得自己在祸害人，一边又不肯干脆利落地做决定。你这样拖着，才是真的在祸害人。”

兴家的手还按在筷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美姣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再说重话了，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先吃饭吧。饭都凉了，你总得吃点东西。你这条腿还没好利索呢，要是再把胃搞坏了，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说着，拿起公筷往兴家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又端起他的碗，去厨房给他添了半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吃吧，多少吃一点。晚上还要去翠玲那儿呢，你这个样子，走都走不动，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兴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个艰难的任务。美姣也不再说他，自己埋头吃完了饭，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兴家碗里的饭终于见底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吃完饭，美姣把锅碗瓢盆刷干净，又看了看兴家的腿，给他换了药。纱布揭开的时候，伤口还是有些红肿，美姣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重新上了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你先歇一会儿，我去店里换红艳姐回来吃饭。”美姣说。

兴家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房间，躺到床上。他闭着眼睛，可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地飞，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美娜那只包着纱布、洇着血的手腕，翠玲站在河边浑身湿透的样子，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在他眼前，像是两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傍晚的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七月的天黑得晚，都七点多了，西边天际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吃完饭后，兴家回到房间休息，红艳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留下兴家和美姣两人在家。

美姣收拾完伙房的卫生，美姣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到兴家房门口敲了敲门：“兴家，起来吧，咱们该走了。”

兴家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比下午的时候还要差一些，眼窝深陷，嘴唇发干。他架起那副简易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美姣看了看他憔悴的脸色，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一下午没睡？”

兴家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美姣也不再多问，把门锁好，和兴家一起走出院子。

美姣骑着二八大杠，让兴家上车。兴家一条腿使不上劲，上车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力气，拐杖差点又掉了，美姣眼疾手快地接住，别在车把上。

“坐稳了，走了。”美姣蹬起自行车，朝翠玲的出租屋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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