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你走
红艳看着兴家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肩膀一塌，声音低了下去，豁出去了，“是……是我干的。”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四块巨石，一颗一颗砸在兴家心口上。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误会，也许是巧合，也许还能有更好的解释。
可红艳亲口承认的这一刻，他心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下灭了。
兴家攥紧拳头，死死盯着红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迸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嫂子，店里每个月少你工资了？还是在吃的上面亏待你了？你干嘛要这样干？”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彻头彻尾的心寒。
红艳被他这副模样盯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她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脖子一梗，反倒理直气壮起来：“兴家，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
她指了指柜台上的纸片和磁铁，声音越说越大：“人家那些外地商都是这么干的！你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做？我告诉你，还有这条街上，哪家过秤不动点手脚？我们也这样做，有什么错？”
“你……”兴家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住了一瞬。
美娇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了！
红艳却无视他们的表情，相反愈发来劲了，双手往腰间一叉，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架势：“无奸不商，无商不奸！你们倒好，一板一钉地做生意，累死累活的，挣的那三瓜两枣够干什么的？我稍微动一动手脚，成本就下来了，我还可以把收购价格往上调一调，吸引更多的人来咱们店里！我有错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们，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店里的利益？为了咱们这个店能活下去？你以为这年头老实做生意能挣着钱？”
“为了店里的利益？”
美娇听到这里实在认不下去了。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红艳面前，不闪不避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红艳姐，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为了店里的利益？那好，我问你——咱们每次往城里发货，仓库里的货都要重新过一次秤，总数和货款对得上，对吧？可到顾客手里，可就少了吧？少出来的那些钱，进了谁的腰包？是店里的？还是你自个儿的？”
红艳的脸色瞬间变了！还想继续狡辩，“我……”
美娇没给她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却句句像刀子：“你动动手脚，一百斤就少四五斤。一斤按八毛钱算，几百斤花生你就昧下十几块。一天过多少秤？你自己心里有数。这钱，你上交给店里了？还是揣进自己口袋里了？”
“我……”红艳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为店里的利益？”美娇冷笑了一声，“红艳姐，你这话骗骗兴家还行，骗我？你把账本翻出来，咱们一笔一笔对一对，看看你‘为店里’昧下的那些钱，到底在不在店里的账上！”
红艳彻底慌了。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兴家站在一旁，听着美娇这番话，只觉得脑袋里轰隆隆地响。他一直不愿意往深里想的事情，被美娇一层一层剥开了，露出里面那血淋淋的真相。
他看向红艳，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可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嫂子，美娇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些钱，你都拿哪儿去了？”
红艳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我就是拿了一点零花钱怎么了？我在你们家起早贪黑地干活，我容易吗？你们给我那点工资，够我买几件衣服，几双鞋子？够我去做几次头发？”
“你拿点钱？”兴家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眼眶也红了，“嫂子，你跟我哥结婚这些年，我哥亏待过你吗？”
红艳被他说得眼泪唰地下来了，可她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兴家继续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你要是有困难，你跟我说啊！你跟我哥说啊！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你非得用这种下作手段？你坑的是谁？是那些大老远把花生挑到咱们店里的老农民！他们种一年地容易吗？你倒好，秤杆子一歪，人家的血汗钱就进了你的口袋！”
“够了！”红艳突然尖叫了一声，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你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自从我来门店上班以后，你哥哥就没给过我一分钱，我平时的吃喝，就靠那点死工资，我想买件漂衣服，买双换季的鞋子，做个流行的头发，这些都需要钱，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我花，怎么办，我只能想办法！”
“这么说，你咋不去抢银行？”听红艳这么一说，美娇真是被她气笑了。
“我又不傻，抢银行那是要吃枪子的！”红艳梗着脖子辩解。
“抢银行犯法，你这样抠店里的钱就不犯法！信不信我现在就报公安，把你抓起来！”美娇气得浑身颤抖，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
两人掐着腰，对骂着，翠玲傻眼了。没想到红艳干了那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兴家怕美娇真的报公安，情急之下，道，“嫂子，你走吧。今天就走吧。你这样坑顾客，我们的店迟早有一天被你搅黄，趁顾客还没察觉之前，你还是赶紧打包回刘家村吧！”
红艳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兴家的声音不大，却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平时总是唯唯诺诺的人，“店里的事，以后不用你操心了。你从中抠了多少钱，我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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