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只想找个对我好的
美娜斜靠在床头，不以为意道，“我不要他说什么甜言蜜语。那些张嘴就来漂亮话的男人，谁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兴家哥嘴笨，可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暖心？他让我走马路内侧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漂亮话，可我记在心里了。翠玲姐，有些人的好是在骨头里的，不是挂在嘴皮子上的。”
翠玲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搜不出什么更有杀伤力的话了。
她看着美娜那张泛着光的小脸，眼里的崇拜和眷恋浓得像化不开的蜜，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对着石头拼命浇水的人——石头纹丝不动，自己倒累得够呛。
“得得得，我不说了。”翠玲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美娜，我算是看明白了，兴家在你眼里浑身都是宝，我说什么都没用。”
美娜破涕为笑，那笑容干净又倔强，就像考核通关似的高兴。
“翠玲姐，”美娜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要明白，我喜欢兴家哥，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完人。他懒、他犟、他嘴笨——这些我都听进去了。可这些毛病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给我的那份安心。”
翠玲彻底没招了，只好叹了口气，伸手替美娜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行了行了，当我没说。你啊，真是油盐不进。”
两人在房间聊到了中午，郑母下班回来。看到女儿和翠玲聊得那么开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赶忙留翠玲吃午饭。
翠玲拗不过，只好答应。
两人也从房间来到了客厅。美娜打开电视给翠玲看。美娜家的电视虽然是黑白电视，但也是乡里为数不多的一户有电视的人家。
里面正在播放天龙八部，翠玲看了一会儿，很入迷。但是一看到郑母一个人在伙房里做饭，觉得有些难为情，她立马站了起来，走过去帮忙。
“阿姨，要我帮忙么？”翠玲走进伙房，礼貌道。
郑母回头看了看女儿，见女儿正认真看电视，便悄悄把灶房的推拉门拉上。她拿出一把青菜和菜篮子递了过去，笑着说，“那你就给我摘青菜吧，我来切肉。”
翠玲接过青菜，搬起一个小凳子便坐在伙房开始摘菜。
郑母站在灶台前切肉，见翠玲如此有眼力劲，再看看自己那个恋爱脑的女儿，叹息道，“翠玲啊，我家美娜要是有你一半能干，我就不用发愁了。”
翠玲笑着说，“阿姨，在家里，美娜其实也很好，只是她需要你们更多的陪伴。”
“陪伴？陪着她，我们不要上班了？他爸爸管着乡里几万人，我也管着村里几十个妇女主任，她都那么大了，还是不懂事。就拿她跟兴家这个事情来说吧，她就是认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郑母很不以为然道。
要是今天没有跟美娜聊她小时候的事，翠玲也认为郑母说的是对的，但是通过早上跟美娜一番长谈，才真正了解到美娜为何死心眼。
美娜心里需要的不仅仅只是需要一个过日子的对象，她心里更渴望有人理解，有人真心疼她，跟她说得上话的另一半。
父母给她介绍的老师也好，银行上班的也罢，看中她的，只是她是“郑书记的女儿”，只有有几分是真心谁知道呢？官场上的人，哪有兴家这样实诚呢？
兴家就不一样了，他们文化水平相当；在一起能说到一块去，兴家还特别会逗人开心。
翠玲想着这些，手里的青菜摘得飞快，心里快速组织语言。
她酝酿了一下，开口道，“阿姨，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郑母头也没抬，手里的刀起起落落。
“美娜她……不是不懂事。”翠玲放慢了语速，“她心里头苦，只是不说。”
郑母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切了下去：“她苦？她有什么苦的？吃穿不愁，要什么给什么，乡里多少人家的闺女羡慕都来不及。”
“可她要的不是这些。”翠玲抬起头，看着郑母的背影，“阿姨，您有没有想过，美娜为什么死心塌地非要跟着兴家？”
郑母没吭声，手里的刀却慢了下来。这个她还真的没有静下心去想过。
她试图跟女儿谈心，每一次坐下来，说不过三句话，女儿就开始不耐烦，不愿意继续听下去。
她想不明白，每天给那么多家庭调解矛盾，可就是没法去打开女儿的心结，无法走进女儿的心里去。
“今天早上我跟她聊了一上午，她才跟我说了些心里话。”翠玲把摘好的青菜放进盆里，轻声说，“她说，小时候她最怕过年。别的孩子都有爸妈领着走亲戚、买新衣裳，她呢？您和叔叔去外婆家待两天，给她塞几块钱，说几句‘要听话’就走了。”
翠玲顿了顿：“她说，你们走的时候她从来不哭，因为她知道哭了也没用，你们不会为她留下来。在你们眼里，升官远比女儿重要。”
郑母手里的刀彻底停了，淡淡道，“我们拼命工作，不也是为了给她一个更好的物质条件，一个更加温暖的家，怎么倒成了我们的错了呢?我就说这孩子任性，不懂事，不懂得体贴父母的不容易。当初我们要不是那么努力，他爸爸能当上书记，能给她这么优渥的生活条件？”
翠玲没有继续郑母的话题，而是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美娜跟我说，您和叔叔给她介绍的那些对象——老师也好，银行上班的也罢——他们连她是谁都不认识，凭什么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叔叔能帮他们安排工作、批条子、走关系。哪天叔叔退休了、不在了，那些人还认不认得她美娜是谁？”
郑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这孩子，想得可真远，难道她结婚了，就不能拿捏住男人？就算我们年龄大了，退休了，他们不看佛面也得看僧面，谁敢不对她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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