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走，回家

“你叫什么名字？”林凤娇轻声细语问她。

小女孩抿着嘴唇，低着头不说话。

“你家是哪里的？你爸妈叫什么？”林凤娇还是耐心问。

小女孩还是不吭声，只是拿眼睛偷偷看她，好像听不懂凤娇说话。

林凤娇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走吧，先下山，这山上太冷了，你看你脚都冻成这样了。”

小女孩摇摇头，抬起那只没穿鞋的脚，往山上的方向指了指，终于开口了：“我要找牛……牛跑了……”

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而且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咬字的方式不一样，尾音往上翘，听着像是很远的地方来的。说的话断断续续，不用心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林凤娇好歹听明白了，心里一软，蹲下来跟她平视：“牛不用找了，它跑不远的，一会儿自己就会下山。你想想，它是畜生，认得路，饿了自然就回来了。”

小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舍不得那头牛，可也知道这山这么大，树这么密，凭她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找到。

“听话，先跟我下去。”林凤娇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你这脚再不处理，要冻坏的，到时候脚趾头都保不住。”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手伸了过来。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又瘦又小，骨节突出，林凤娇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冰棍。

林凤娇牵着她往山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泥地湿滑，小女孩光着一只脚，踩在石子上疼得直抽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身子直往旁边歪。

林凤娇扶着她，自己的脚也打滑了好几次，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下挪。

走到半山腰，风呼呼地灌过来，小女孩打了个大大的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林凤娇看着她那件破棉袄，心里一阵发酸，二话不说，脱下自己外面的那件棉大衣，直接披在了小女孩身上。

大衣很长，裹住了小女孩大半个身子，像一件大袍子。小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凤娇，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穿着，别脱。”林凤娇帮她拢了拢衣领，“我里头还穿着毛衣呢，不冷。”

她里头确实穿着毛衣，但那件毛衣也不算厚，风一吹照样冷。可她看着这孩子冻成那样，实在不忍心。

小女孩没说话，但两只手攥着大衣的衣襟，攥得紧紧的，低头走了几步，又抬头看了林凤娇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两个人慢慢往山下走，快到山脚的时候，下面就传来了喊声。

“哎，那孩子！你的牛下来了！”

林凤娇抬头一看，张屠户站在山脚下的田埂上，一手拽着牛绳，一手叉着腰，正朝这边喊。那头老黄牛就站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哪还有刚才发疯的劲儿。

小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顾不上脚疼，松开林凤娇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

跑了几步差点摔倒，林凤娇赶紧追上去扶住她：“慢点慢点，牛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到了山脚下，张屠户把牛绳递过来，上下打量了小女孩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大衣，皱了皱眉：“这是谁家的娃？大冬天的穿成这样出来放牛？”

“还不知道呢，我问了半天她也不说。”林凤娇接过牛绳，蹲下来帮小女孩把绳子缠好。

张屠户哼了一声，看了看那头老黄牛，又看了看小女孩，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牛刚才往我那头母牛身上爬，要不是我拦着，这事儿就闹大了。我跟你说，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把牛看好了，别让它到处乱跑，糟蹋了人家的麦苗不说，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小女孩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死死攥着牛绳。

林凤娇站起来，朝张屠户笑了笑：“张大哥，对不住了，孩子小，管不住牛，回头我跟她家里人说一声。”

张屠夫是杀猪的，几乎每天都挑着担子走街串户卖肉，林凤娇认识他，他也认识林凤娇。

张屠户摆摆手，扛起自己的赶牛鞭，牵着自家的母牛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林凤娇低头看了看小女孩的脚——那只光着的脚已经冻得发紫，脚趾头肿得老高，上面全是泥巴和碎石子，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

她心疼得不行，牵着牛绳，另一只手拉着小女孩：“走，先跟我回去，给你把脚处理一下。”

小女孩拽着牛绳，低着头跟着她走，走出去几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林凤娇没听清，弯下腰问：“你说啥？”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林凤娇，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谢谢你……婶子。”

那口音还是外地口音，但这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林凤娇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谢，走吧。”

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赶着牛慢慢往村里走。

风还在刮，雨还在飘，但小女孩裹着那件棉大衣，步子比刚才稳了些，偶尔抬头看看林凤娇，又把头低下去。

李春花和李红花走在后面，李春花凑到李红花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我看凤娇那样子，怕是心疼上了。”

李红花摇摇头，也小声回了一句：“管她谁家的，碰上凤娇，这孩子算是命好。”

李春花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大冷天的，要不是凤娇上去找她，那孩子在山上哭到天黑都没人管。”

前面的林凤娇不知道后面的人在议论什么，她只是牵着牛，拉着孩子，一步一步往村里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问题，这孩子，到底像谁呢？

那张脸，那双眼睛，眉宇之间的那股子劲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她把村里的人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也没对上号。

也许是想多了吧。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正好也抬头看她，两个人目光碰在一起，小女孩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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