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你是想苦这一年半，还是想苦一辈子
第二天一大早，林美姣就扛着年货回山里老家了。
林凤娇还是和往年一样，独自带着儿子和女儿过年。最近几年，刘爱国暑假偶尔回来一趟，过年过节，却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刘爱国常年不着家，林凤娇渐渐也习惯了。回来两人还要吵架，倒不如不回来，自己带着儿子和女儿，还能过个安稳年。
今年过年，家里比往年热闹。刘爱社心疼罗兰在家吃不上什么油水，就天天带着她去嫂子家蹭饭。
两人天天来蹭饭，林凤娇也没说什么，多个人，无非是多添双筷子罢了。再说，作为妇女主任，她可不想家里闹出什么矛盾惹人笑话。
婆婆的做法不管有没有问题，作为儿媳妇，她也不好说三道四。
只是刘爱社和罗兰还没正式结婚，就天天成双入对地来吃饭，她也隐隐担心村里人会背后嚼舌根。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前几天林凤娇跟晓雅吵架，刘爱社在隔壁房间听得清清楚楚。听晓雅说不想继续读书，要去广城打工，他心里很是担忧。
他心里清楚，农村孩子想走出山村，目前来看，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他自己大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一个机床厂，成了正式员工，还分到了职工宿舍。每天在厂里上八个小时班，负责监督车间工人安装机床。一天闲半拉膀子：上班就是一张报纸、一杯茶，一坐就是半天。
下班也不用自己做饭，厂里有食堂。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再上四个小时，一天就算忙完了。
每个月按时领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比起农村人来说，这已是小半年的收入了。每个星期还有双休，周末就带着罗兰穿梭在城里的大街小巷，逛公园，吃喝玩乐。再也不用像在农村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起早贪黑，也不过刚刚填饱肚子。
趁着吃饭的时候，刘爱社准备好好给晓雅做做思想工作，劝她继续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这天，林凤娇煮好了饭，让晓雅叫刘爱社和罗兰过来吃饭。
每天来嫂子这边吃饭，罗兰总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未来婆婆总是板着脸，而且做的饭菜总是没啥油水，一到吃饭时间，就不由得想往这边来。
两人走到火房，林凤娇摆好了碗筷，正等着他们入座。
罗兰有些难为情道：“嫂子，真不好意思，天天来你家蹭饭！”
“客气啥，多个人吃饭才热闹呢，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别见外！”说着，林凤娇给她递过去一张小板凳。
刘爱社给晓雅和阳阳盛了一碗饭，然后才给罗兰盛了一碗。
“想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林凤娇招呼道。
今日做的是腊肉火锅，腊肉打底，配菜是红薯粉条、大白菜、酿豆腐，还有腐竹。自从跟着他们在承包地里赚钱后，家里的伙食，林凤娇很舍得花钱。一日三餐都能见些肉腥，过年更是餐餐都有肉。
大家一起吃，一起聊天。吃饭的时候，刘爱社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跟晓雅聊聊。
他给晓雅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晓雅，在学校很少吃到肉，回到家多吃点！”
“晓叔，我不吃那么多。吃多了，身子像个发面馒头一样，穿衣服就不好看了！”说着，晓雅把肉夹回给了刘爱社。
“你还小，身体正在发育，可不能随意减肥啊！”罗兰在一边提醒。
“阿姨，我不小了，十三岁了。咱村刘茜十五岁都去厂里赚钱了……”
“这丫头片子，主意大着呢，爱臭美！”林凤娇嘟囔了一句。
“妈，你不爱美么？不爱美，你柜子里买那么多漂亮衣服干嘛？人家一说你好看，你哪次不是笑得合不拢嘴啊？”晓雅嘴里嚼着饭，干脆利落反驳。
“嘿，你个死妮子，说你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你还是学生，以学习成绩为主，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打扮上。”
“妈，我发现你三句不离学习。一个人难道除了学习，就不能有别的想法了吗？”
“学生不以学习为主，你想干什么？”林凤娇气得不行，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我看你眼里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了，真是不可理喻！”
“你不就是觉得刘茜不读书，去厂里也能挣钱，羡慕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所以就不想读书了！”
“说得好像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晓雅低着头，愤愤道。
看着母女俩争得面红耳赤，刘爱社及时打住：“晓雅，叔问你，刘茜去广城打工，一个月挣好几百，你知不知道她在厂里一天干几个钟头？”
晓雅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抬头：“十二个钟头呗，厂里不都那样。”
“十二个钟头，站着干活，流水线，上个厕所都要找人顶位。你叔我八个小时坐办公室，下班都嫌累。你觉得自己十二个钟头站下来，能不能比她干得好？”
晓雅不说话。这些刘茜没有跟她说过，她不知道。
刘爱社又说：“刘茜是刘茜，你是你。她干满一年，明年还是干这个。也许要干一辈子。你要是读完书，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出来，干的就不是这个了。”
“高中，大学太难考了。”晓雅小声嘟囔。
“难考归难考，但你叔我不是考上了？只要肯努力，还是能考得上的。”刘爱社顿了顿，“你嫌学校住宿条件差，食堂饭菜不好——你嫌差就不读了，那你这辈子就只能住比初中宿舍还差的房子。”
林凤娇在旁边没插嘴，低头喝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爱社放缓了语气：“你再熬一年半，初中毕业，考个中专也行，考高中也行。你现在辍学，跟着刘茜去广城，明年这时候你挣到钱了，但你想想，十年后呢？刘茜十年后还在流水线上站着，你十年后在哪儿？”
“我……”晓雅筷子戳着碗底，这些她都是没有想过的。
刘爱社重新端起碗，看着晓雅的眼睛：“你不用现在答复我。你好好想想——你是想苦苦一阵子，还是想苦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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