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上门女婿的痛
“那你没想过去矿上找他回来？”兴国试探着问。
“强扭的瓜不甜，他心不在家，回来有什么用？他心里有我和孩子，也就用不着我去找他回来！”林凤娇叹气道。
其实她心里很复杂，这几年她有了自己的事业，似乎对于婚姻已经不抱期待，像爱国这样的丈夫已经在她心里可有可无。
只是孩子还小，需要一个爸爸，所以，她还是让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继续着。
“那也是，我跟你一样的想法！”兴国看了一眼林凤娇，眼里满是深情。
只可惜，两人各自困在在自己的婚姻城堡里，无法脱身，但并不妨碍两人心心相印。
林凤娇瞅了兴国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兴国，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
兴国没吭声，只拿眼神示意她说。
林凤娇酝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前阵子我去集上办年货，在街口那家米粉店吃粉，你猜我看见谁了？我看见你家红艳了，跟一个男的坐在角落里吃米粉。两个人挨得可近，那个男的不停往她碗里夹油条，红艳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兴国的脸色。
兴国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木然，最后居然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
“你知道？”林凤娇一愣。
“早就有风声了，只是没亲眼见着。”兴国长出一口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这样也好，我等着她回来跟我说离婚。说实话，凤娇，我早就不想跟她一起过了。”
林凤娇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不跟她过，你想跟谁过？”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赶紧别过脸去看前面的孩子。
兴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默了几秒，他淡淡地说：“一个人过也挺好啊，少了养两个孩子的负担。”
林凤娇没接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前面的晓雅回头喊了一声：“妈，你们走快点，长荣哥都跑起来了！”
林凤娇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赶，顺手拢了拢肩上的背篓。
王兴国跟在后头，加快了脚步，见她背着东西有些吃力，顺手接过她肩上的背篓，“来，我来背！”
林凤娇也不客气，就把背篓卸下，给了他。王兴国把自己的竹篮子跟背篓捆在一起，一起背起了所有的东西。
林凤娇空着手走在后面，看着王兴国把所有的东西一个人扛在了肩上，一阵暖意涌上心头。他这一举动也像一滴墨滴入清水，在她心底晕染开来。
看着他，林凤娇心里不由得感叹，一个如此知冷知热，懂得为他人着想的人，就因为出生在穷困的大山，就也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些年他就像一头被拴在木桩上的牛，明明看见前面的草更青更绿，却只能围着那根桩子打转，永远走不出那个圈。
上门女婿这四个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缰绳，套在他脖子上整整十几年。红梅在的时候，再怎么闹，他得忍着；老丈人再怎么摆脸色，他得受着；过年过节想去看看自己爹娘，还得看人家心情。他不是没脾气，是这身份不许他有脾气。
村里人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哪句没嚼过？“上门女婿嘛，吃人家的饭，端人家的碗，不低头能咋的？”这话他听过不止一回，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闷头干活，闷头过日子。可日子过得再闷，他心里也有杆秤。
后来红梅难产走了，他又被逼着娶了红艳，原本以为能好好过日子，哪知道，日子过得更糟糕。
因为没有爱，二婚全都是算计，全是利益。帮她养着两个孩子，还要受她的气。
让红艳好不容易去集市上找了份活干，三天两头出幺蛾子，为了钱，在账目上做手脚。
说她，她就炸了：“你管得着我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理？王兴国，你要不是我父母接纳你，你能有今天？你能有机会跟他们承包几十亩地赚那么多钱？这都是因为你来到刘家村，来到我家，别不识好歹，忘恩负义！”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是啊，他不是上门女婿，能住在这村里，能有机会娶到媳妇？
当初来村里做上门女婿，他还以为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安分守己过日子，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哪知道，大家都把他当牛一样使，哪怕凭自己本事做出些成绩，在他们看来，也是因为有了他们。踏进上门刘家的门，身上吃软饭的标签一辈子都撕不掉了。
人这一辈子，有些路看着是自己选的，其实是被人推着走的。他当年要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不会入赘；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也不会忍到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自己的决定，可每一步都被那根叫“现实”的绳子拽着，挣不脱，甩不掉。
林凤娇走在前面，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兴国刚才那句“一个人过也挺好”，她听得真真切切，也听出了话音里那点没说完的意思。
可她不敢接，也不敢想。她自己那摊子事还烂着呢——爱国几年不着家，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守着那个空壳子婚姻，何尝不也是被拴住了？
只是她比兴国强一点，她还有工作，还有媳妇的身份，还有说话硬气的资本。兴国呢？他什么都没有，光有两膀子力气和一颗老实人的心。
山路弯弯绕绕，几个孩子跑跑停停。阳阳非要跟长荣比赛谁先跑到前面那棵大松树下，妞妞在后面迈着小短腿追。
晓雅不紧不慢地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空着手的林凤娇，又看了一眼背上背满东西的王兴国，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又迅速转回头去。
王兴国背着背篓和竹篮子，脚步沉稳地走着。背篓的带子勒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可他腰板挺得笔直。
林凤娇空着手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被绳子拴住了，可他从来没弯下过腰。
林凤娇希望，王兴国将来有抬头挺胸的一天。
两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殊不知前面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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