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发烧了
天已经黑透了，县城的路灯昏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一丝丝小雨，雨丝在路灯下，被揉成一团团朦胧的金雾。
唐花妹没吭声，就那么盯着他看。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无奈：“小雨虽然十岁了，懂事了，平时在家也能帮着大人干不少活，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和小天从来没有离开过大人。再说了，小雨只会煮饭，不会烧菜，我们一天不在家，他们吃什么，总不能光吃白米饭吧。”
看着岳母长叹短嘘，王兴国也很不是滋味，却也没再接话。他甚至有些庆幸把两个孩子留在父母家里了。
刘家村，小雨看着爸爸骑着二八大杠搭着外婆消失在村口，便老老实实带着弟弟在家烤火。
姐弟俩没了大人的管束，把柴火一股脑儿地往灶膛里塞，火苗窜得老高，烤得两人口干舌燥，脸颊烫得像刚出锅的馍。
家里没有大人管束，两人真正实现了零食自由。
小雨把外婆年前存的零食，瓜子，花生，饼干，糖果一股脑儿全都搬了出来。
姐弟俩边烤火，边吃零食。时不时小雨去门口观望，看看爸爸和外婆回来没有。可她从早上盼到中午，从中午盼到天黑，望眼欲穿都没能盼到他们回来。
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小雨开始心神不定。小天闹着要找外婆，找爸爸。
小雨没有办法，只好哄着他说，继续给他吃糖果，饼干，花生。有零食塞住嘴巴，小天也就不闹了。
随后，小雨烧了锅热水，和弟弟洗了脸和脚，哄着弟弟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家里黑漆漆的，小天不由得又想起了外婆，闹着要找外婆。
小雨见弟弟哭闹不止，看着黑黢黢的家，心里也很害怕，很想带着弟弟去他们。可外面那么冷，黑灯熄火，乡里那么远，怎么去找他们呢？
小雨只好含着眼泪安慰弟弟，“小天乖，睡一觉，明天爸爸和外婆就回来了。”
小天大哭大闹，光着脚丫子要出去找人。小雨哭着一把拉住他，“小天，你要听话，外婆病了，今天可能回不来了，来，姐姐抱着你。”
小天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扑到了姐姐的怀里，“我要爸爸，要外婆！”
小雨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脱了衣服，躺了进去，紧紧把弟弟搂在了怀里。
姐弟俩在被子里哭，哭得昏天暗地，哭哑了嗓子，哭得筋疲力尽才昏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小雨被热醒了。
不是屋里热，是被窝里热。她迷迷糊糊还搂着小天，胳膊底下跟搂着个刚添过柴的火炉子似的，烫得她胳膊肘都发潮。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想把胳膊抽出来凉快凉快，手背不经意蹭过小天的脸，激得她整个人一机灵——那脸烫得跟灶膛里扒出来的红薯皮，干巴巴地冒着热气。
小雨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咚咚响，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弟弟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又急又粗，像拉风箱。
她伸手又去摸小天的额头，手刚贴上去就缩回来了，烫，烫得她手心发麻。
“小天？小天！”她嗓子发紧，喊了两声，弟弟没应，只哼哼了两下，嘴皮子干得粘在一起，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胡话。
小雨慌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子踩到冰凉的地面上，脚底板一沾地，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也顾不上找鞋了，踮着脚尖摸到床头那个矮柜子，手在柜面上划拉了两下，指尖碰到火柴盒，糙糙的纸皮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哆嗦着抽出一根火柴，划了一下——呲啦，火苗窜起来又灭了，屋里闪了一下亮又沉进黑暗里。
她又抽出一根，这回使劲一划，火苗稳了，黄豆大的一点光在黑暗里颤悠悠地亮起来。
她端起煤油灯，凑到火苗上，灯芯哧地一下着了，昏黄的灯光晃晃悠悠铺开，照出一小块天地。
小雨端着灯转过身，灯光照到床上小天的脸，那张小脸通红通红，跟涂了胭脂似的，两团不正常的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额头上汗津津的，几绺头发湿哒哒粘在脑门上，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小嘴微张着，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雨慌了神，端着灯的手都在抖，煤油灯里的火苗跟着晃，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跳。
她把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又去摸弟弟的额头，这一回摸得更仔细了——从额头到脸蛋，从脸蛋到脖子根，到处都烫手，烫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小天，小天你醒醒，你哪里难受？”她轻轻推了推弟弟的肩膀。
小天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没睁开，嘴巴动了动，含含糊糊喊了声“……爸爸……外婆……”
小雨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脑子里飞快地转，外婆病了，爸爸带外婆去乡里卫生所了，家里就她跟小天两个人。
上次她发烧，外婆怎么做的来着？对，毛巾，凉毛巾敷额头。
她转身就往伙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煤油灯端上，怕黑。
脚丫子踩在泥地上冰凉冰凉的，她顾不上穿袜子，光着脚丫子穿上鞋子，推开厨房门，就着灯光找到水缸，舀了一瓢凉水倒进木盆里，又从挂钩上扯下那条灰扑扑的粗布毛巾，整个按进水里。
水冰凉，冻得她手指头发僵。她拧了拧毛巾，水哗哗地流回盆里，毛巾湿淋淋地往下滴水珠子。她端着木盆回到床边，把叠好的凉毛巾轻轻敷在小天额头上。
毛巾刚贴上去，小天舒服地哼了一声，小眉头松了松。
小雨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灯光昏昏的，照着弟弟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她伸出手，轻轻攥住弟弟滚烫的小手，手心全是汗，黏黏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毛巾热了就换，换了又热，一盆凉水渐渐变得温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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