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我该怎么办？
唐勇搭着两人在夜场后门停下时，刘茜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那栋楼，带着晓雅进去。
四层高，一楼是迪吧，二楼是歌舞厅，三楼是包厢，四楼是办公区域。
外墙贴着亮晶晶的茶色玻璃，二楼以上黑着灯，只有一楼门廊上“夜来香”三个霓虹字在黑夜里显得刺眼 ，今天一楼迪吧开始开门迎接客人，不过，好像客人不多。
唐勇把自行车锁在栏杆上，回头冲两人挤眼：“走吧，大哥脾气大，但说话算话。”
楼梯间里一股烟味混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三楼全都是包厢，走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刘茜觉得自己脚底下像踩着一团棉花。
晓雅跟在后面，对于里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走到四楼，唐勇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三下，推门。
办公室比想象中阔气。大班台后面坐个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背对着他们，手里那根雪茄正冒着细细的青烟。
见他们进来，男人旋转椅子，面向他们。看到晓雅时，眼睛亮了。那双精亮的眼把晓雅从头扫到脚。看得晓雅汗毛都竖起来了。有种被人扒光衣服，赤裸身子被人审视的惊慌。
只一眼后，男人给唐勇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晓雅带到隔壁房间。
唐勇心神领会，领着晓雅去了隔壁办公室。
待两人走后，中年男子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坐，这是你小姐妹，刚来广城？”
刘茜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感觉很不自在：“是……我村里的一个妹妹，刚从老家过来。”
“多大？”
“十三。”
中年人吐了口烟，烟雾散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长得挺干净，我们这地方很需要这样的女孩！”
刘茜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唐勇说过的，如果你觉得不行，绝不勉强。她下意识挺直了背：“大哥，她刚来，不到十六岁，什么都不懂，我想让她进厂……”
“进厂？”中年人笑了，嘴角往一边扯，“一个月三百还是四百？累死累活，手指头磨秃了，一年攒下的钱还不够买两身衣裳。”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身体往前倾，“我这里不一样。她过来，只在包厢端茶倒水，别的不用干。每天下午七点到凌晨两点，一个月我给一千五。客人的小费她自个儿揣着。”
刘茜张了张嘴，晓雅还小，绝不能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中年人看她没吭声，又往后靠回椅背：“你介绍她进来，我给你两万。另外，一楼迪吧领班的位置空着，你来做，底薪一千二，小费看你自己的本事。”
两万？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刘茜脑子里。她出来打工好几年了，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加起来还没有这个数。
领班……她想起去年在另一家夜场见过的领班，穿着黑西装，腰上别着对讲机，走路带风，服务员见了都要点头叫“姐”。
“你要是愿意，”中年人的声音不紧不慢，“跟她商量一下，多说说这里的薪资水平，我相信她会同意的。”
刘茜垂下眼，想着老板开出的诱人条件，脑海一片混乱。
“我……”她的声音有点涩，“我得回去问问她。”
中年人笑了，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行，你问。问好了随时过来。”他冲唐勇摆摆手，“送她回去。让她好好想想。”
这一刻，刘茜来时坚决不松口的坚定被一点一点击碎。
刘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中年人手指头敲打着桌子，正看她微笑。
唐勇听到开门声，带着晓雅从隔壁办公室走了出来。一看刘茜的表情，他知道，这个事情有戏。如果事情成了，老大肯定也不会亏待他。想到这，他暗自窃喜。
下楼的时候刘茜的腿有点软，晓雅一脸懵跟在后面，唐勇推着自行车在旁边絮叨：“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大哥对你是真看重，我跟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给新人开这价格……”
刘茜没搭话，此时她的内心很复杂，一边是面对金钱的诱惑，一边是最好的朋友，该如何抉择呢？
两万块啊！她要给客人端多少茶水才赚得来呢？
脑海里有个声音鼓动她：只要她劝服晓雅，她就有两万的介绍费，还能做上梦寐以求的领班。
另一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答应过茜茜的。你说那地方不好。你说要带她进厂。
两个声音在她脑袋里打架。唐勇在身后喊她上车，她跨上前面的横梁的时候，手抓着前车扛，抓得太紧，脑子乱的不行。
回到出租屋楼下，唐勇让她好好考虑，尽快给他答复，随后，就走了。
晓雅见唐勇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问刘茜，“刚才那个老板找你谈啥了？”
刘茜看了看一脸无邪的晓雅，挤出一丝笑，“没啥，就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而已！”
回到屋里，两人换上睡衣继续睡觉。
刘茜上床，仰面躺下，盯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隔壁有人在放电视，断断续续传来粤语对白，她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搅合得她难受。
晓雅一直担心自己办证的事情。见刘茜出去后回来还是一脸凝重，以为是自己找不到工作，给她带来麻烦了。
心里酝酿了一下，鼓起勇气问，“茜茜，我的照片明天能拿到吗？”
“当然，很快就能办好，不过，需要钱，我身上钱不太够！”
“那怎么办？”晓雅有些懊恼。
“让唐勇借，实在不行，去我原来的厂里找人借了！”
“真不好意思，给你带来麻烦了！”晓雅有些愧疚。
刘茜翻了个身，“麻烦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好晚了，赶紧睡吧！”
晓雅还想再问，见刘茜不高兴，只好闭嘴。
其实刘茜面对着墙，一点睡意都没有。
两万块，按照她现在的工资水平，不吃不喝，至少要三年，还有领班诱人的位置，要是做了领班，她的工资就翻倍，还有不少小费，做得好，每月工资至少两千块。
一个月就能赚到流水线上半年的钱！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又念了一遍，嘴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苦味。像是茶泡得太浓，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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