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另有隐情

廖长生用袖子使劲蹭了蹭，又从灶台边上扯了块半湿的抹布，挨个擦了一遍，擦了又擦，直到碗沿上那圈黑垢怎么也擦不掉，才叹了口气，捧着碗往桌上摆。

桌子是一张四条腿不一边长的旧方桌，桌面上坑坑洼洼的，廖长生怕烫着客人，垫了两块木块，才把茶碗放上去。

说是茶，其实就是去年秋天自己采的野菊花晒干了泡的，水是井水，烧开了倒进去，菊花的颜色慢慢晕开，变得黄澄澄的，倒也算透亮。只是碗边那圈黑垢，衬着黄汤，怎么看怎么寒碜。

“向前、凤娇、兴国，快坐快坐，家里没个像样的东西，你们别笑话。”廖长生搓着手，裤腿上一片泥点子，手背上青筋凸起，干瘦得像一把老柴。

他一会儿给人挪凳子，一会儿又去灶台边摸了一把炒花生，那是年前炒的，用篮子装着，已经有些返潮。

“长生叔，你太客气了！”张向前接过碗，双手捧着，不嫌那碗沿糙，低头吹了吹浮面的菊花末，喝了一口，赞道：“这茶香，比我城里喝的苦丁茶都清爽！”

廖长生一听，满脸的褶子就笑开了，那笑里带着点羞惭，又带着点感激。“哪能跟苦丁茶比哟！就是山坡上野长的，每年秋天摘一点，晒干了留着待客。”

他说着，又把那包炒花生往每个人跟前推了推，“吃吃吃，没啥好东西，花生是自己种的，就剩这些了。”

客气了几句后，张向前就直接说明了来意，“长生叔，我今天来主要是来解决村里灌溉水的问题。今天麻烦你在村里带上两个代表，加上你，我们一起去王家村摸摸情况。接下来，咱们一起商量解决问题。”

廖长生点点头，“中，我这就去叫几个比较会说话的后生，一会儿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去。”

说着，  廖长生便出门叫人去了。不一会儿，廖长生便叫来两个中年男人。他们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但是看着像四十多岁的人。

两人模样长得不错，却都还没结婚。见了张向前，他们一个劲握着他的手，“大哥，咱们村的灌溉水就麻烦你们了！”

张向前起身，“先不谢我，这个事情我也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咱们可以去王家村了解一下情况。”

虽然张向前觉得有把握解决这个事情，但还是要谦虚，毕竟事情存在太多的变数。

王家村离廖家村，距离三公里的路程。两个村之间，只有一条不到五十公分的土路，不方便骑车。张向前让林凤娇和王兴国把车子锁好放在廖长生的家门口。

随后，几个人走了过去。

一路上，两个后生诉说着这些年村里人如何跟王家村的人沟通，让他们答应从他们的山上挖沟渠，王家村的人不但不答应，还扬言，就是要看着他们村的后生打光棍，让他们村子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以前两个村子还会通婚，这些年，闹的两个村人都不通婚了，甚至仇恨到两村之间的亲戚都不走了，

几个人走在田埂路上，走走看看，半个小时便到达了王家村。

王家村坐落在一个水库下，生活在这里虽然长年不缺水，但是村民的日子依然过得拮据。田虽多，地多——每人平均下来田地多达两亩。但因为没钱买肥料，买更好的种子，作物产量还是上不去。

到达了村口，经过一番打听，几个人便找到了王家村的村长的家里。

村长家住的是一座木头房子，有些年头了，门口有一个大院子，用竹子围成了一个大篱笆墙。院子门口蹲着一条大黄狗，见生人靠近院子，立即大叫起来。

屋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灰白，手里拿着一个烟斗。

两个村之间斗了几十年，但由于两个村的田地都在一起，村民相互还是认识的。见廖长生带着一帮人过来，村长就知道他又找人调解矛盾来了，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上。

廖长生上去就推门，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他顶开半扇，他半边身子探进去，嗓门高了三度：“王茂胜，咱坐下来好好谈谈行不？这事儿不能总这么晾着。”

王茂胜一听这声儿，腰杆子一挺，脚后跟一勾，“哐当”就把门带上了，插销拉得哗啦响。

他梗着脖子退到篱笆墙根底下，隔着那排歪歪斜斜的竹子，冲外头嚷：“谈？谈个屁！有啥好谈的！要谈，去跟村口那两座坟谈去，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他手里的烟斗攥得死紧，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往下撇着，那架势像谁欠了他半条命。

张向前站在篱笆墙外头，脸上还挂着笑，口气放得又软又平：“王村长，乡里乡亲的，有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天大的事儿，总有个说理的地方。”

“说理？”王茂胜把烟斗往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出来，“你是谁啊？是外人，这事儿你别掺和。你问问廖家村的人，他们当初讲理了吗？”

两句话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篱笆墙，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后脑勺对着众人，摆明了不想再搭腔。

张向前转头看向廖长生，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低声问：“长生叔，咋回事？你们两个村有过节？”

廖长生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老长，像是从肚脐眼底下翻上来的。他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刚才掐灭的那根旱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从鼻子里喷出来。

“有……三十多年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村口那两座矮矮的土坟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三十三年前的事了，那年天大旱，百年不遇的大旱。”

廖长生的声音沙哑干涩，混着旱烟的浊气，沉得压人心慌。他抬手指向村口那两座孤零零的土坟，坟头长满了杂乱的野草，矮矮趴趴的，无声诉说着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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