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那山,那村,那女人 > 第1013章 弯弯绕绕

第1013章 弯弯绕绕


“不行不行,”赵乡长连连摆手,舌头有点打结,“明天早上还有个会,分管副县长的会,不去不行。”

张向前想了想,扭头看向二苟和兴国:“那辆拖拉机,今天加满油了吗?”

二苟眼睛一亮:“能!刚加满油!就是……就是咋这土路颠得慌。”

“颠点怕什么。”张向前拍拍赵乡长的肩膀,“乡长,您要是信得过,就让二苟和兴国开着拖拉机送您回去。虽然比不上小轿车舒服,但好歹有灯,不怕踩沟里。”

赵乡长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孩子似的兴奋:“拖拉机?中,只要把我载回家就行!”

二苟和兴国立刻行动起来。二苟跑去后院,把停在棚子底下的手扶拖拉机摇着了火,“突突突”的响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惊得邻家的狗汪汪叫了两声。

兴国把赵乡长的二八大杠放上拖拉机的车斗里,又从二苟家的院子抽出两捆稻草垫在车斗:“乡长,您垫着坐,铁皮凉。”

赵乡长被两人搀着爬上拖拉机车斗,往稻草上一坐,斜靠在车斗里。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他看着站在院门口送他的张向前,忽然大声喊:“向前兄弟,要是修水渠还有问题,你就去乡里找我。”

张向前站在马灯的光晕里,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行,有事情,我直接去找你!”

“突突突突——”拖拉机颠颠簸簸地动起来,车头的大灯在黑暗的村道上切开一道昏黄的光柱。二苟坐在驾驶位上,把着方向盘,兴国坐在他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被颠得一晃一晃的赵乡长,忍不住笑了。

拖拉机碾过碎石路,碾过田埂边的土路,在星光下慢慢朝乡里的方向开去。车斗里的赵乡长被颠得屁股离了座又落回来,可他一点不恼,反而仰着头,看着满天繁星,扯着嗓子哼起了一首跑调的老歌。

不一会儿,拖拉机拐上大路,尾灯两粒红光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张向前还站在院门口,直到那“突突”声完全听不见了,才转过身。

院子里,林凤娇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见张向前进来,便笑着说,“向前大哥,没想到这个赵乡长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好像很好说话呢!”

张向前又坐回到了桌子边,“你没听他说,虽然他当了副乡长,但没有作出有实质性的政绩,没有政绩,他就很难往上升,他之所以放低姿态跟我们称兄道弟,很大原因是为了他的业绩,要是跟我们熟悉了,他跟上级领导反映,咱们这一百多亩地,他出了力,这业绩不就有了么?”

“那倒也是,没想到当官的,竟然有如此多弯弯绕绕!”林凤娇叹了口气,要不是张向前这么一说,她还真的完全信了赵乡长的话了。

张向前笑了笑,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水:“当官的,不懂拐弯,就当不了这官。你以为他那两句‘兄弟’是白叫的?那是拿话拴咱们呢。”

林凤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那你以后有事,真要去乡里找他?”

“找啊,咋不找?”张向前放下缸子,拿手指头点了点桌面,“我找他不光让他帮我,咱们俩是互相搭台。他说有新种子就让咱们配合试种,这话你当是客套?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只要咱们接了这个茬,就等于认了他这份人情。人情这东西,存下了,往后叫他批个条子、通个电话,都好开口。”

香莲在旁边剥着花生,听着听着就笑了:“向前大哥,你这脑子转得比拖拉机还快,人家赵乡长拿咱们当梯子,你倒好,顺手把他那梯子也给架自己脚底下了。”

林凤娇也回过味儿来,拍了下大腿:“敢情你是打算拿那几亩试种地,换他以后的‘好说话’?”

张向前咧嘴一乐,露出一口白牙牙:“双赢嘛,他升他的官,咱种咱的地,谁也别亏着谁。只要他肯来,跟咱坐在一起吃饭,往后的事,就好办。”

这话一落,林凤娇和香莲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他们不知不觉搭上了这么一个大领导。

第二天一大早,张向前安排好了承包地的工作,就和林凤娇再次来到廖家村。

一大早,廖长生就挨家挨户去叫村里的劳动力,等到张向前他们到达的时候,村民已经扛着锄头站在村口等候多时了。

由于水渠关乎自家水田的灌水问题,大家都很齐心协力。按照协议,水渠可以挖到两米宽。

半个月后,一条两公里长,两米宽的水渠在王家村的山里凿开,水库里的水随着水渠缓缓流进了廖家村几十亩水田里。

村民看着水流进自家的田里,都兴奋不已,奔走相告。

“我们再也不用靠天吃饭了!”

水渠里的水先是漫过渠底的碎石,接着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往前涌。

阳光下,那水亮得像融化的银子,顺着两米宽的渠道一路淌下来,淌过廖长生脚边的田埂,一头扎进了干裂的水田里。

“水!是水!真的来了!”

不知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村口响起一片震天的欢呼。

锄头被扔在地上,扁担被甩在路边,男人们撩起衣角擦脸,女人们抱着孩子挤到渠边。有人蹲下去用手掬水,一捧一捧往自己田里泼,好像这样就能让庄稼长得更快些。有孩子脱了鞋跳进水渠里,被大人一把拽上来,笑骂两句,又由着他们去踩水花。

廖长生还站在水沟边,手里握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

他没动,眼睛盯着那道水从渠口流出来,经过他脚边那条分了叉的小沟,慢慢渗进自家那两亩田里。水浸过干裂的泥块,“滋滋”地响,像土地在喝水。

他听见旁边有人喊他“长生叔,你看你看”,可他张了张嘴,没应声。

那锄头的木柄上,被他握了几十年的手汗磨得光滑发亮,此刻却有点握不住了。

他抬起左手蹭了一下眼睛,又蹭了一下,手背上的老茧把眼角蹭得生疼,他也没停。水光晃着他的脸,那眼泪不知是水映的,还是从心里涌出来的。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5926/45926583/65285193.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