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抱虚弱战神
紧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恐怖震荡,整个地底暗河的水面被震起半尺高的波浪,洞顶的碎石扑簌簌的往下砸落。
北狄阿史那骨率领的五千前锋狼骑刚刚撞开归鸿客栈的大门,十桶猛火油混合着半个地窖的提纯硝石硫磺就在那一瞬间彻底引爆。
巨大的气浪顶碎了客栈三层厚的防马乱石,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上百个穿着生铁重甲的北狄骑兵连人带马被掀上半空,高温瞬间融化了他们的兵刃与骨肉。
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归鸿客栈在火光中化为一片死地,地表的泥土全被烧成黑色的焦炭。
周放背着几块精铁锭在暗河里剧烈的喘息,他听着头顶那足以毁灭千军万马的动静,整个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寒颤,手里的百炼长刀差点掉进水里。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苏清婉当初买那些硫磺的狠绝算计,这女人连退路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机,根本没打算给北狄人留一口完整的城池。
黎明破晓前,一行人终于钻出潮湿的暗道。
外头是通往云州的隐秘戈壁,冷风顺着荒凉的河床狂刮,卷起漫天的黄沙,打在人脸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老鬼牵着仅剩的几匹战马等在出风口,他干枯的手掌冻的发紫,众人手脚并用的爬出满是青苔的泥洞。
君无邪高大的身躯刚刚翻出洞口就猛的往下栽,拔出三根陈年杂铜钉让他的气血亏损到了极点,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平日里骇人的眼睛此时也布满虚弱的血丝。
苏清婉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她跨上战马没有任何避讳的坐在他身后,她用双臂穿过他宽厚的腋下,把手里缰绳握紧,顺手扯过那件沾满灰尘的厚重披风把他死死裹在自己怀里。
君无邪的后背毫无保留的贴着她温热的胸膛,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只会在她一个人面前展现,他完全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这个女人。
战马在满是碎石子的戈壁上艰难跋涉,马蹄子踩出沉闷的节奏,大伙沿着商道残骸一言不发的前进。
君无邪闭着眼睛靠在她肩膀上,他唯一的那只右手极其熟练的反扣住她拉缰绳的指节,粗糙的茧子蹭着她有些发凉的皮肤。
他粗重沙哑的嗓音在风中传进她的耳朵里,他说有掌柜的体温在,阎王爷也不敢来锁我的魂,这半条命我只留给你。
苏清婉目视前方不接他的疯话,只是拉着缰绳的手腕不动声色的收紧了几分,把怀里的残疾战神护的更严实,不让一丝冷风灌进去。
沈灵霜跟在后面拉着另一匹马,她看了一眼前面两人的背影,白纱下的眉头舒展了几分,手里的药箱抱的更紧了。
队伍沿着干涸的河床一直走到日上三竿。
四周全是风化的黄土高坡,恰好形成一个绝佳的背风营地,苏清婉一拉缰绳下令原地安营扎寨,众人疲惫到了极点,听到命令直接瘫倒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赵铁柱和大头极其麻利的用几块石头垒起三个避风灶,他们用刀砍断几根枯死的胡杨木点燃篝火,橘黄色的火光在戈壁滩上跳跃,驱散了众人身上的湿冷寒气。
大头从马背上解下一口巨大的精铁锅架在火上,他把水囊里的清水倒进去,水流在热锅底发出滋滋的响动。
老陈拔出剔骨刀,手起刀落把风干黄牛肉切成薄片扔进沸水里,跟着倒进去的还有一袋子揉好的白面疙瘩,白面粉在肉汤里迅速膨胀。
这口大锅很快咕嘟咕嘟的翻滚起来,浓郁的肉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几个饿了几天的新兵忍不住直咽口水,肚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苏清婉走到灶台跟前,她从腰间的油布袋里掏出一小把雪白的提纯青盐。
她把那把价值连城的青盐直接洒进滚烫的肉汤里,清澈的盐粒瞬间融化,没有一点浑浊的泥沙。
在这饥寒交迫的逃亡路上,一口加了真盐的肉汤对边关将士来说就是最顶级的恩赐,这在军中是高阶武将才有的待遇。
大头用破木碗盛了第一碗肉汤递给苏清婉,苏清婉端着碗走到君无邪身边,她用木勺吹凉了面疙瘩直接塞进他干裂的嘴唇里。
君无邪咽下热汤,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人气,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眼底透着化不开的纵容。
周放和左直卫的老兵们捧着破陶碗蹲在火堆旁,他们大口吞咽着烫嘴的肉片和面疙瘩,眼眶全被热气熏的发红,几个人狼吞虎咽连舌头烫起泡都不管不顾。
他们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痛快又这么富足的仗,身上背着的精铁和青盐给足了他们在这个乱世里横着走的底气。
这种大局观上的绝对安全感,让这群落魄兵痞的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他们看苏清婉的眼神彻底变成了死心塌地的追随。
鲁大石端着碗凑到苏清婉身边,他咧着没牙的嘴笑的极其诡异,那张老脸上全是用手艺坑死敌人的自豪。
他压低声音说他引爆前故意留了一条南眼副脉没有堵死,那条水路直通碎叶城内城的府库,水面下全是他埋好的铁蒺藜。
只要大伙在云州站稳脚跟,以后随时能顺着那条暗渠杀个回马枪。
苏清婉吃了一小口牛肉,她看着旁边堆积的雪白盐袋子,这些青盐就是她敲开云州各大势力大门的最硬筹码。
李长青坐在篝火的最外围,他手里端着破碗,慢条斯理的吃掉碗里沾着肉香的面疙瘩,眼神透过摇曳的火光死死盯着云州的方向,怀里紧紧揣着那本写满罪证的凉州民账。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冷风顺着荒凉的古道一路往南刮。
三十多人的残兵队伍在戈壁和土丘之间机械地迈着步子。
老鬼从一根光秃秃的胡杨树上溜下来。
他快步跑到苏清婉的马前。
“掌柜的,前头是个废弃的官道驿站”
苏清婉勒住缰绳,清冷的目光穿过漫天风沙,落在前方那处颓败的夯土院墙上。
半个月的夺路狂奔,每个人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翻身下马,抬手抹掉眼睫上凝结的白霜,沉声下令:“周放,带两个手脚利落的兄弟先摸进去探探底。大头,张奎,把马牵到土墙后面避风,动静小点。”
“是!”周放按着腰间的破口长刀,打了个手势,猫着腰带着两个左直卫老兵迅速掠进了坍塌的院墙。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三声低沉的鸟鸣。
“安全,掌柜的,进来吧!”老鬼在前方招手。
这处驿站早已荒废多年,大半个房顶已经坍塌,地上积满了厚厚的黄沙与枯枝败叶。
但残存的三面土墙极厚,恰好将关外刀子般的冷风死死挡在了外面。
三十多人的残兵鱼贯而入,大头刚把肩上沉重如山的生铁锭卸下,整个人就脱力般地瘫在墙角。
他肩膀上的衣服早就被磨成了烂布条,血肉和麻布粘在一起,撕扯间疼得他直咧嘴,可他硬是没吭一声,反而傻笑着摸了摸怀里那袋没舍得吃完的牛肉干。
赵铁柱他单手拎着仅剩的半袋子青盐,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干燥的避风处,这可是大伙的命根子。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身边,搀扶着他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梁上。
半个月的颠簸,君无邪后背的箭伤虽已结痂,但拔出三根陈年杂铜钉对身体的底子损伤太大。
他原本高耸的肩膀有些微微佝偻,额头上沁着虚汗,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野兽般的戾气却丝毫未减。
“撑得住吗?”苏清婉蹲下身,动作熟练地避开他的伤口,扯开他肩头有些发硬的绷带。
“这世上没人拿得走本王的命,我死不了。”君无邪嗓音沙哑,却极其熟练地用右手反扣住苏清婉细长的指节,粗糙的茧子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苏清婉冷着脸,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他一下,却没挣脱,只是对身后的沈灵霜打了个眼色。
沈灵霜会意,背着药箱快步走过来,白纱下的眉头微蹙:“王爷体内的劣铜余毒虽然排干净了,但气血亏败到了极致,若是不好好调理,这身武艺怕是要废大半。”
“废了便废了。”君无邪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令人胆寒的狂妄,“只要本王这只手还能拿得起刀,能替她杀人,就够了。”
“疯子。”苏清婉低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极轻,把沈灵霜递过来的温热药贴仔细地敷在他嶙峋的锁骨处。
此时,老陈已经在墙角垒起了灶台,枯死的胡杨木在避风处燃起橘黄色的火光,带了些许碎肉的糊糊在铁锅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周放凑到苏清婉身边,压低声音道:“掌柜的,越过前面这道山梁,再走个三天就是云州的清风谷界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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