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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独行少年郎


  “玉儿,你糊涂啊,你这是对不起我么?你这对不起的是云清山上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们,你对不起的是敛琉对你的一片情深。你这样做的时候,可有想过敛琉与你这么多年的情分?”

  云清子看到自小养在膝下的孩子哭成这个泪人般的样子又何尝就忍心了,他悲从中来,脑海中又想起云族一门断尽的事情来,近乎是生出了一种被命运紧紧扼住咽喉般的悲怆。

  难道真是苍天要忘了云族?天道不公!云族满门侠义,到最终来却还是落了这么个下场,连着仅存的嫡系都成了这么个样子。

  一时之间,他挺直的脊背佝偻下来,神色也落寞沧桑的像个老人。

  “师父,师父,我愿意跟您回去。再不下山,请您留这孩子,留这孩子的父亲一命吧。”

  湘玉子强撑着跪在了云清子的面前,纤瘦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在威压中折断似的。

  “你跟我回去,你给我承诺这辈子都绝不见这孩子,我便留他一命。”云清子心乱如麻,却已经对湘玉子怀里抱着的孽障起了杀意,他心知这事情瞒不了花烟竹。

  就算花烟竹当初说了只要湘玉子肯回去,那婚约便还算数,可眼下这连孩子都有了。这无论是对花烟竹还是花敛琉,亦或者他这个做师傅的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

  云清山上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可她无论如何都是云族最后的血脉,他是怎么也要护住的。想到这里,他对那孩子是怎么也没办法下手了,这孩子可也算是云族嫡系血脉。

  他若想留下这孩子,只能对不起花烟竹了。

  “我答应师父,谢师父慈悲。”

  湘玉子依依不舍的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云清子,怀中的孩子落在云清子的手中时更是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比与自己的亲生骨肉生离死别更伤心的?

  那孩子似乎有所感触,原本睡的正熟,却突然睁眼大哭了起来。

  湘玉子随着云清子回到了云清山,那孩子却是去向成迷。这些破事能瞒得住外人又怎么能瞒得住花烟竹,花烟竹跟云清子大闹了一场想将湘玉子赶下山。

  云清子是护住了湘玉子,为此也与花烟竹留下了不可修复的间隙,更让花烟竹伤心的是花敛琉竟然不顾他的劝阻又回到了那女人的身边,他赌气要花敛琉去了便别再回来,花敛琉竟是真的再没回过一次花家。

  也就是这一年花烟竹在云清山巅避世不出,至此也有了些年头。

  花烟竹避世不出后这出好戏还没完,孩子的父亲,也就是如今的云清子二徒寻到了山门上非要带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其中好一番曲折之后,王一成了这云清子的第二徒。

  湘玉子回到山上没有老实个多久,便开始用尽办法手段的把山上附庸家族的貌美儿郎掳夺到了自己身边,云清子似乎是对她死了心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这更让湘玉子的胆子大了起来,越发的无所顾忌了。

  云清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云清山塞人收徒,他也没想着能教出名动天下的什么英豪人物,只想着好歹给云族留下点传承。

  这些没几个人知道的往事,今日又浮现在了众人的脑海中。

  “烟竹,当初敛琉那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教好她。我死不足惜,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她是云族仅剩的最后一位嫡系后人的份上。”云清子顿了顿,吸了口气,直视花烟竹的眼睛,眼中哀求痛苦更甚于沧桑,近乎哽咽,“不要伤害她,原谅她。”

  眼前这个人曾豪情万丈的站在武夷山山巅,指着漫天星辰,紫红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锐气逼人,他笑着对他说,“烟竹,总有一日,我们要成了这天下有名的英雄!”

  他曾在无边的冰原上握着奄奄一息的他的手不放,热泪满眼,红了眼圈,一遍遍的重复着,“会好的,烟竹你别睡啊。会好的,烟竹你千万别睡。烟竹,烟竹……”

  他曾在云清山巅醉的不省人事,伏在他的膝头哭泣,“怎么会是这样,云族怎么会,怎么会,只剩我这么个外人。这不对的。”

  现在他说,“烟竹你不要伤害她,你原谅她。”

  花烟竹愣了半响,寒冰般的脸色缓缓的融化了,他伸手摸了摸云清子的脸颊,忽地笑了,花式招牌的桃花笑,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老东西这一刻如同个少年般,一笑之间容色惑人。

  “老东西,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个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收了多少徒弟,你都管不住。徒弟惹祸了,你也永远只知道帮他们擦屁股。人家可不会领你的情。”

  云清子看他面色缓和,心便放下来了,哪里知道花烟竹一笑之后却开口道,“我从来没办法拒绝你,但这一次就算了吧。我不光是花烟竹,我还是花家的族长。我要对那些女孩子负责任的。这一次,你护不住他们了。”

  “你忘了么?你曾说过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云族中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若云族后人真是如此肮脏不堪之人。想来那些云族先烈也不愿让这样的不肖子孙辱没了名头,就让我这个云族守门人来为她送葬!”

  云清子张了张口想争辩些什么,想再说点什么,却仿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舌尖上,他还能说什么?

  云族满门忠烈,若是看到湘玉子如今的样子,恐怕第一个跳出来的便是她的亲爹亲娘亲自大义灭亲。

  云族的家风和规矩,他是清楚的。

  花烟竹也不等着他再说个两句,起身便离开了这间为了避世而住了多年的小院。

  云清子坐在桌前,就这么垂着头望着桌面,不言也不语,没有再阻拦花烟竹。

  “尊上还请您保重身体。这事情已然不是您能管的了的了。无需再多自责。”

  一直插不上半句话的木族族长,柔声细语的安慰着这个一下子老了许多的男人,一面心里却是泛起了狂喜。

  这山上除了云清子,恐怕没人会想湘玉子还好好的活着。

  她木家可不同于其他几个附庸家族,族中女子掌家,这些年来几个家族里前途大好容色绝艳的少女她木家死得最多,还连尸首都找不到。

  ……

  夜里风大,手中提着的红烛灯笼在风中晃了晃,那小小的一片烛光在这黑暗中尤为醒目。他拢了拢肩上被风吹的摇摇欲坠的深紫色外套,面容在烛光中一半明一般暗。

  他一个人慢慢的走在这山间,隐约风中传来妖兽的嘶吼鸣叫,他却如同根本没听到般。

  不知什么东西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直直的撞向那一点烛火,速度快的带起破空之声,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了,却仿佛又犹豫着盘旋着在空中转了个圈,不肯离去般飘忽的绕着他飞来飞去。

  呼啦啦一片震动翅膀的声音与有一声又没一声的破风箱般的呼吸声顿时充斥耳畔,回荡在他的头顶上。

  这才算明白,那些东西远远不止一个,多达成百上千。

  少年脚下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他稳稳的提着手中的灯笼,垂着眼望着手中的灯笼。

  走了许久,这些东西依旧不肯散去的绕着他飞,他的目的地却已经到了。

  一栋建在丛林深处的小院子,那院子的门打开着,门口还挂着一盏与他手中灯笼样式十分相似只是尺寸小了一号的小灯笼。

  小灯笼中也有一根红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如指引归家的旅人一般。

  他靠近那烛火,迈步走进院子里,手中灯笼里红烛噼里啪啦的作响,一时之间方圆十里之内亮如白昼。

  这会儿能看清了,那些绕着他飞的是个什么东西,是一群闻镰蝙蝠,这种蝙蝠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薄薄的翼翅下包裹着毛茸茸的老鼠模样的身子,他们跟其他蝙蝠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的眼睛在黑夜里并不会发光,飞行速度也是一等一的快。

  若是在夜里遇上落单的低阶修士,顷刻之间便能将活人变成一副骨架继续飘忽的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些闻镰蝙蝠在被照亮了身形时便发出了痛苦的叫声,那声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闹心,更别提还是这么一群一起叫,可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跑掉便在火光中噼里啪啦的化为飞灰,连一点多余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那灯笼里的红烛劈啪作响一阵之后又恢复了稳定,只是颜色却变成了阴惨惨的蓝色,不单是他手上的灯笼里的红烛,那门口挂着的小灯笼里的红烛都一并变了颜色。

  他在院门口放下了手中的灯笼,从领口里拽出一根长长的银白细链子,那链子上挂了个颇为精致的红色铃铛,他轻轻晃了晃铃铛,铃铛清脆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一个女人手里擎着一个烛台有些不稳似的踉踉跄跄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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