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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早已被忘记的往事


  瓷瑾不言不语的跟王一坐在一起,王一一杯,她一杯,纵使她并不大开口。王一丝毫不嫌弃,喝的还蛮开心的。

  两盅酒下去,王一都快从凳子上醉的滑下去了,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伸长了手臂跟个猴子一样勾着身子拍瓷瑾的背。

  瓷瑾也有了几分醉意,又塞了一肚子佳馐,被他这么没轻没重的几巴掌下来,差点被拍的吐出来。

  “差点忘了跟你说,过阵子有个什么——云逸大会,就这个名字。老东西要你参加,特意还来传了个话。最近你上点心,好好修炼。”

  看来醉的还不是太厉害,起码还能逻辑清晰的给她传话。瓷瑾刚这么想完,王一便一头栽在桌子上人事不省了……

  瓷瑾挑了挑眉,一贯崩的很紧的面皮放松下来,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

  这院子虽是坐落在云清山山巅,位置算的上是顶顶好,却鲜少有人能进来。

  并不如很多人想象的那样,这里没有什么雕梁画栋的豪奢,也没有满院子的雅致景色,普普通通的像是个农家小院,院子里光秃秃的啥都没种,连杂草都没有几颗。

  一间红琉瓦房,木门斑驳破旧,却是实打实的好木头。只不过推起来免不得吱呀乱叫个几声。

  此时这房间里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在这山上都鲜少露面的云清子。

  “这么多年了多少次我想见你一面也是不得。怎么终于是肯见我一面了?”

  云清子神色有些落寞,这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老东西露出这副表情也真是稀奇了。

  “我花家失踪的女孩子又多了三个,这事情你到底是打不打算管?”

  这房中除了云清子外还坐了两人,一男,一女,那女子的面容倒是颇为熟悉,不是木家族长又是谁?

  另外一个男人,容貌看起来很是年轻,说不上哪里俊朗,却每一处的线条都干净柔和。他皱着眉,满脸不耐烦,毫不掩饰对于云清子的厌恶。

  那木家族长倒也是习惯了般,毫无惊诧。

  云清子被这样咄咄逼人的逼问,并没有发怒,只是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管,这山上的事情又哪里是我能管得了的。”

  “你管不了?这简直是笑话,你堂堂一个正道散修第一大能,现在跟我说什么管不了?你到底准备纵着那妖女到什么时候!当初你也是这样说,现在,我花家的女孩子死了多少个了。你还是这么说。我花家人的命就不值钱是么?”那男人冷笑着,分明已然是动了怒气,就差拍桌子了。

  云清子的声音中气不足般放的很低,神色竟是宛若个普通的中年老男人般的挫败与落寞,“我知你怨我,怨我管束不力,我是没有脸面也没有这个身份去做这个云族的主人,自然……也算不上你的正经主子。你正儿八经的主子,该是那个‘妖女’,她要这样做。我又能如何?我这个空顶着云姓的外人,连你都驱使不动,更何况是她?”

  “管不了她,你那几个好徒弟,你是真不打算管一管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不会以为我那个行五的徒儿,真有这等本事……能无声无息的弄死这么多的姑娘?还不是她的包庇。这事她要护着,我这个师尊还能怎么样?这山上管事的从来都不是我。”

  这么几句话下来,几个人的脸色都冷的跟那寒风腊月里的冰雕似的。

  “烟竹,当初敛琉那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教好她。我死不足惜,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她是云族仅剩的最后一位嫡系后人的份上。”

  云清子这般说着,一把年纪了却是红了眼眶,这接下来的话再厚的脸皮也没法说出口。

  这花烟竹虽有个顶顶女气的名字,但却是这花家的族长,如今也活了万岁,木家的当家人在他这里都只能算是小辈,他的修为与云清子不相上下,但早已避世不出,这世上或许都没几个人知道还有这么号人物。

  但万年前,那云字还是尊荣的鼎盛时代,作为云族的附庸家族也自是光荣气派的事情。

  花家在那些个附庸家族中却并不是很显眼,花家嫡系这一脉人丁单薄,几乎是代代单传。旁支倒是子嗣丰足。

  花烟竹是花家捧在手心里的单传宝贝,资质不凡,面皮也生的不错,还有副拈花惹草的浪荡性子,几乎脸上时刻都带着和善的笑,远不是今日的无趣样子。

  至于云清子,他并不是什么云族嫡系,旁支旁的到了族谱之外,连丁点血脉都没剩下,父母也不过是云家镇的一对凡人。

  怎料却生出了他这个火系单灵根的天才少年,还是个婴儿时他便被送入了云家宗门,又不知怎么的得了宗主青眼,得以抱在宗主膝下养大,赐了云姓。

  云清子和花烟竹是一处长大的玩伴,都是天才少年,一起逃过课,一起偷看过女孩子洗澡,一起调皮捣蛋到后来一起游历天下。

  等他们两个顺风顺水的修到元婴,跑出去乱跑的时候正是少年得意的好时光……谁又能想到,一夕之间云族被血洗了个干净,就连附庸家族也死伤凋零伤亡惨重。

  云族实在是太出挑了,邪道筹划着血洗正道,第一个瞄上的就是云族,原本也不至于被血洗的这么干净,毕竟云族中强者如云,何其昌盛,没道理其他宗门还能苟延残喘,他们却挺不过来。

  可云族之人生来受的教育便是荡除世间邪祟,守护正道乃为天则,族中之人个顶个的都是舍己为人业界良心的仙人样。

  也不是没有出过离经叛道堕入魔道的云族人,往往这种人都活不太长,纵使做了个一时猖狂的魔头,第一个要杀了他们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亲族,前仆后继的大义灭亲。

  杀了还不算,那祸害人的邪法都要收回来好好的封起来,以免再有人受到蛊惑。

  别说这邪道瞅上了云族做出头鸟,就是邪道没瞅上云族,云族之人也往往会是那个哪里有邪祟,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冲的脑抽二货。

  他们……仿佛从不懂得惜命。

  又恰逢邪道这次还真出了个惊采绝艳的魔头,这魔头无论修为还是能力都绝对当得上‘祸害’二字,这魔头扯了个大旗,自封‘赤渊魔帝’。

  得到这么个天赐领袖,原本龟缩在荒凉的边缘灵界半死不活的邪道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恢复了生机,悄悄的休养生息了不知多少年,等正道反应过来后他们便已然是一副兵强马壮的样子。

  云族和邪道大军的死磕,这是一场恶战,第三日,云族宗主便死于赤渊魔帝手中,族长身死也不能阻止云族除魔卫道的热情。

  云族被攻克,一门上下不到三月便被屠戮个干净,这还要多亏族中多位阵法大师花了上百年布的阵盘才能让云族这拖了三个月才死干净。

  这时候花烟竹和云清子正一头扎进了某个前辈留下的洞府秘境里费尽心思的找机缘,三十年后,他们终于把秘境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志得意满的出来了。

  这天下间,姓云的人却只剩云清子这么个……外人。

  那群姓云的二傻子们,死了个干净,无论是那长了张丰神俊朗的浪荡桃花脸,却生了个正经又冷淡性子的云族宗主,还是跟他一块长大,总是跟他一起混出去跑到凡人集市吃路边馄饨的宗主三女,亦或是那个喜欢强迫宗主穿女装,给云清子做了无数红肚兜的宗主亲娘,卿德祖师。

  那些跟他的家人一样,照顾着他长大的云族之人,那帮从未有过一句对他的奚落与轻蔑的云族之人……全死了。

  他这个空担着云姓,却没有一点云族血缘的人,阴差阳错的成了云族最后的传承。

  不过他想要顺顺利利的接下这个云族传承,在当初也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云族门下的附庸家族一共有三十二家。

  其中全门死完了的,投了其他宗派的,亦或者逃跑了的,不算。一共也只剩下了八家,就算是这仅存的八家也大都元气大伤。

  这八家守在云族的主家上,守着云清山上,避不见客。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守护,云清山,云族这最后一点基业才没有被明里暗里窥伺着,如同饿狼般想扑上来咬块肉的宗派们瓜分个干净。

  要不是有这八家的忠心耿耿,那份颇似其主的傻气或者说……正气。云清子哪里还能看到这座云清山,看到这些仅存的宫殿建筑,恐怕这早成了哪个叔叔伯伯的山门。

  云族一门,他们活着的时候想的是天下苍生,想的是正道,满脑子的正义。等他们死了,为了这个天下,为了这些正道身死道消。

  那些从魔头铁蹄下苟延残喘尚存一息的正道大门大派,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能把云族这块肥肉吃的更优雅些。

  世态炎凉,云清子在那段时间算是体会了个通透。

  各大宗门的叔叔伯伯们上门的夹枪带棒,笑脸之下的威胁与无耻,简直都能让人笑出声来。

  花家是仅存的八家中的一家,只是元气大伤,虽然花烟竹他爹还在世,但也不过是靠着丹药撑着门面,撑出一副老子还能再活五千年的老东西模样镇门罢了。

  看到花烟竹这个独子还全须全尾的活着,花烟竹他老爹很欣慰,表示好歹后继有人没愧对列祖列宗,没两个月就撒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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