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是极 > 第四回 钧阳鸣阴,北薛南陶

第四回 钧阳鸣阴,北薛南陶


  二人举步,入得阁楼门户,但觉四周一片朦胧混沌,只有门口处有一截向上的楼梯,从脚下雾中直接上空。那头也迷迷茫茫,看不清楚。

  道童见怪不怪,在旁边给苏挽解释:“攻玉阁内有‘蓝田日暖,紫玉生烟’的阵法护持,凡人看去,如雾里看花,见不得真容。若成了修士,便是清明一片,完全不碍的。”

  苏挽尚在安平国时,就是出了名的饱学,此时旁顾道童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楼子,想是宗门待客之所吧。”

  道童颔首:“正是如此。二位如今尚未经了正式的入门仪式,需待六日之后,‘探玉观纹’一毕,方算是我宗弟子。所以也只有先住了这接待客人的所在。”顿了顿,又道:“这攻玉阁共分三层,外间看似阁狭楼小,实际内中以虚空法门开拓,极是广大。一层便住如两位一样的宗中候选弟子,只每五年的此时有一批。待得正式入门,这里便空了。二层住的是外宗来客,以及来客的家眷亲属。三层,则住各宗祖师高人,钧界大能。”

  “弟子,外客,高人,齐聚一楼,共入一门,岂不是乱了礼仪章法?”

  “二位有所不知,刚才已是说了,一层只每五年的此时有人去住。二层先不必说,三层,乃是自掌教所在的‘藏玉·峰’直接接引,从我们眼下站的这门是进不去的。若要进出,也是别有法门。攻玉阁据说是宗中大能以‘虚空拼合’之法建设,虽说门是此门,楼是此楼,但出入之法,层次之分,还是有的。”

  苏挽点头叹曰:“真是仙家秘法,奥妙无穷。”

  “仙家是绝对称不上的,进了宗里,且叫声‘道家法门’便是。看这位师兄气宇轩昂,谈吐也是雅致,将来必不是池中之物。”

  苏挽心里叹句:“这世上,馒头要钱,包子要钱,就好话是不要钱的!”,嘴上却道:“侥幸遇得机会,谁知以后如何,且努力看罢。”接着不愿再提此事,话锋一转,“我二人之外,这阁上此时还有人么?”

  “如今这攻玉阁上,添上两位,也只有四人。”

  苏挽闻言倒是提起了兴致:“哦?尚有和我二人一般的师兄弟一同等候入门么,这倒要去好好盘桓盘桓。”

  道童一笑:“且听我把话说完,眼下阁中无人,二位行事皆可自便,只切不可惹那大小两个疯子。”

  “疯子?”这回连困得点着脑袋的小怜儿也撑大了眼睛。

  道童苦笑:“可不是么!小点儿的那位,姓薛名言七,在宗门高层眼里,乖顺可人,最是体贴。到了我们这儿,只捉弄人一处方称得上是本事卓绝。又一副你瞧不懂摸不着吃不透的脾气,没吃过苦的,也是少数。”

  “客居我宗,却还这个性子,宗里不有的是办法整治?”

  “整治?上面都以为这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家,哪谈得上整治。至于我们这些人,不被整治就不错了!说起她爹,乃是我宗西方,去此四百二十万里处,‘堂堂堂’薛家‘爆裂王’薛焚,她娘呢,又是年轻时和她一个性子,南华宗当年最是赫赫有名的小辣椒,如今的‘炎雀’谢芷。南华宗的那个尚且不提,方圆千万里内,哪个不要卖‘爆裂王’三分面子?”

  苏挽当时一愣:啥?堂堂堂?还砰砰砰呢!可是打铁的世家?

  脸上却看不出惊色,也不细问,微微点头:“想名门之后,就算顽皮了些,必也是有绝世风标。”

  道童想了想:“恩……的确是绝世……‘疯彪’!二位见了便知。”

  “还有一位又是何人?”

  “是南国玄门魁首,南华宗的陶晚村陶真君。”

  “……那又怎会是个疯子?”

  “和小疯子玩得开心的,不是老疯子又是什么?二位,听我一句,这楼上楼下皆可去得,只千万……唔?二位……二位?”

  道童正说得兴起,冷不防见苏挽,怜儿二人都变作了一个表情。苏挽还好些,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的身后。怜儿小姑娘却大张了嘴,看来捅进去一个肉包也毫无问题。

  能当上攻玉阁这种迎来送往之地的道童,哪有不是心思灵巧之辈的。当下见了这等光景,便知要糟,索性连头也不回,口中迅速念了遍“神行决”,撒腿就要开溜。

  谁知想法是好的,连迈数步,就觉不对,苦着脸回头望去,身后竟有一丈许力士,黄袍金甲,腰缠绶带,孔武有力,不怒自威。此时正提了他后领瞧他。见他回头,刻板的脸上竟好似绽出一丝微笑,把臂一抡,“啊也”一声惨叫,当空划了一条高高的弧线,将道童从门里直摔到了门外。

  苏挽二人还未待回过神儿来,又听门外惨声嘶叫:“热热热热热,热啊!”

  就见道童一骨碌从门外地上爬起,捂着臀部,浑身不见半点火苗,五官却聚成了一堆儿,乱叫乱跳,闹个不停。

  才在雷法部的“万化殿”里听郝元亨一番高谈阔论,苏挽有些愣神儿:抱朴宗偌大个家业,就这样让人打上门来了?而且还至于拿个道童撒气?

  看了道童表现,也知不是外敌。再去端详那黄袍力士,虽是惟妙惟肖,但面部刻板,身体空虚,一看便不是真人之属。苏挽心中疑惑:“这是……?”

  “这?这是南华宗的‘请神’之法啊,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在抱朴宗这帮没意思的道士里混的?咦?怎么是个凡人?”

  只见门外阳光之中,忽地走进了一人。

  玄门之道,在于高远。天上大日并不煦烈,哄得人心头总有一种暖意氤氲。此人入得门来,立时全将这暖意打破。只见红杉红裙,红鞋红袜,腰系一条大红的丝绦。身量娇小,不胖不瘦。脸孔微圆,不施粉黛。肌肤却净白透亮,吹弹欲破。柳眉杏眼,口鼻小巧。满头青丝束在一处,用一个红色的头绳儿扎了个不长不短的小辫儿,轻灵灵翘在脑后。此时正露出一口小白牙儿,笑眯眯的看着诸人,满脸的精怪。

  这姑娘在门口一挡,入眼第一个词儿:红!第二个词儿:辣!红的透亮,辣的让人满口生津,直啜牙花儿!

  苏挽见了,不禁忖想:“看这光景,怕不是连亵裤也是红的?”

  那人进来,也不再说话,只围着苏挽打转儿,瞧得他浑身发冷。

  看了一圈,方自拍手叫道:“不错不错”,也不知不错的是什么。

  道童一直将手捂着臀部面向里间众人。此时觑了个空子,舍出只手来,从怀中掏出一物,朝苏挽手里一抛,喊了一句:“你且拿着自己去罢”,便捂着后面,灰头土脸,夺路而逃。刚跑了两步,就听见那红辣的姑娘拍手笑道:

  “倒也,倒也!”

  只见道童刚跑了几步,左脚的鞋子从足跟开始,须臾间化成了丝袅蒸汽。他此时也顾不得捂着后面,伏下身子,抱着左脚痛叫,却正露出两片光光白白的臀·瓣儿,臊的怜儿满面通红。苏挽见了,心中连念“无量天尊”。

  “下次再在后面编排七爷的不是,烤了你的小鸟来吃!”

  苏挽腿间一凉,心中暗道:“烤小的莫不是吃不饱吧……”

  既是露了出来,那道童索性把眼一闭,也不藏着掖着,有这工夫,光着屁股,两腿好似要化作八条,逃命去了。

  “喂,楼子原就我们两人,好生无聊,要不要一起来玩儿?”小辣椒也不去追,反倒圆起眼睛,水灵灵的看了过来。黄袍力士此时也调转了目光,直朝苏挽脸上就扫,刻板的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期待”来。

  道童之事犹在眼前,谁还敢和这老小两个疯子作伴儿?苏挽擦了擦头上的汗,忙躬身应道:“郝元亨郝师,尚吩咐了小子事情,不敢轻慢。”然后一揖到地,顺便闭起了眼睛--话虽是这样说的,你家疯子能按常理出牌?大不了受辱一番,全当磨练!

  哪知只听得那黄袍力士,把头一摇,沉闷道了声:“无趣无趣!”,便自顾自上楼了

  薛辣椒也有样学样,把头摇起,“无趣无趣!”也随着上去。

  苏挽这才放下好大心来,心道,“有趣无趣,有命在就是好的!看那道童今日已残了一半,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样子,也不知被整治了多久。这等人物,万万惹之不起。能逃就逃,能避就避,错不了的。”

  又从兜里掏出一物,正是那道童临走时抛出来的,是一方石牌。牌只一手大小,却不知何种石材所制,入手并不沉重,反觉温润清爽,精神都不由得好了几分。上面又用玉色篆字写了:“玉字乙二”。

  虽说眼前有着“日照蓝田,紫玉生烟”的阵法,让苏挽二人眼前一片朦胧。可牌子上似有灵机牵引,按图索骥,也要不了多少工夫,兜兜转转,就来到了一处。石牌上自有清光放射,将眼前烟雾推开,正是一室。门上也挂一石牌,正是“玉字乙二”。

  推门进屋,屋内没有多大,两丈方圆。木制结构,陈设素朴,一眼看去,只有两张睡床中夹了一张方桌,方桌上又摆了一壶茶水,两个空杯。桌旁再两张圆凳,别无他物。

  见苏挽回手关了门,怜儿方长长的出了口气:“憋死我了!我看这抱朴宗里,也都不是些坏人,就那叫什么李逊的好像小气了些,为什么府主还让我们偷偷的混进……唔!”

  话刚出口,就吃苏挽捂住了嘴巴。

  见苏挽以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道:“仙家手段,不……”。

  写到这里,蓦地一拍脑门,暗叫声“蠢也!”。乃一手拉住了怜儿袖口,在袖中抄起来怜儿小手,于手心又写“不可不防。”顿了顿,又写:“府主只说让我两个,近日泛舟紫水蓦山,若见天上黑渊显现,或有奇物入手,仙缘可期。何时说了‘偷偷混进’?玄门真宗,何等所在,不可妄言!”

  怜儿虽小,好歹也有个十四五六,被苏挽一画,手心先酥了一半,脸也泛起了颜色,只别过头去不给苏挽瞧见。苏挽何等样人,顺水推舟,也只作没有看见,也不再写。这才翻开那本蓝缎包了的《玄门纲领》。这回也不必避人,开口念来:“世间万物,抱阴而负阳。阴阳相对,虚实相和,高低相称,大小相较,长幼相随,雌雄相合。世界者,亦万物也,能不如此乎?钧界之大,不知几亿兆里,有界亦与钧界相对。钧界为阳,此界为阴。此界为阳,钧界为阴。阴阳变化,殊难定论。唯知者,二者时空叠合,却难相通。钧者,平也。不平而鸣,故谓之曰:‘鸣’。”

  又看了两眼,道:“不愧是千古大宗,只看这入门书籍,钧界概况,海陆地理,无所不包,无所不有。钧鸣二界,两界叠合,这等秘闻,当真是开拓见识!先前我也不明白“薮渊”究竟是何物,你看这里就有了!”

  “何为‘薮渊’?渊为深水,鱼之所居也。薮为水畔草地,兽之所居也。渊薮合义,集聚之所也。‘钧’‘鸣’二界叠合,时有天然孔隙,自二界中间洞开。或卷钧界之物而入,再不复返;或携鸣界之物而出,为众宗所剿。此等洞隙,名之为‘薮渊’。”

  言罢,拿眼飞快又扫了几页:“数千年来,薮渊频出,如今有几处大的,皆在南国,赖南华宗,唐,苏二世家等巨门大擘镇压,尚未出什么幺蛾子。”

  怜儿这回倒是乖巧,也学样把手伸进苏挽袖口,在大手上写:“书是不错,怎不见府主说的‘那物’?”

  苏挽却是想得歪了,笑了一声,刚想写回去,冷不防房门吃大力一脚踹开,有人突入房中,放声大吼:

  “你二人做的好事!”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45/45829/2669786.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