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来自水军的压力
何必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屏幕上是林妙妙的通话记录，五通未接。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地图App。
奥迪调头的位置在街尾向北拐，那个方向有三条岔路：一条通往城郊工业园，一条是去高速入口的快速路，还有一条，通往金城大厦。
何必放大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金城大厦，诚信金融注册地址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咖啡馆的方向。顾思琪还在那，端着柠檬水，姿态松弛，像一个不急着走的普通顾客。赵秀兰的车停在侧街巷口，位置恰好能看见正门和后门双向出入。
布局还在运转。
但林妙妙失联。
何必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没有浪费时间犹豫，直接调出下午追踪那个灰外套男子的路径记录。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他用手机拍过对方的车牌，但没拍到完整号码，对方很谨慎，车停的位置刻意避开了监控。
那个灰色外套男子有搭档，地点在医院。
何必点开一个自己写的追踪脚本，输入林妙妙手机的最后信号位置。这个脚本不违法，只是利用基站信号估算，他在前公司做过直播场控调度，对运营商定位原理熟得很。
信号点锁定在住院部一楼，和妙妙说的一致。
然后信号消失了。
不是关机。是对方用了信号屏蔽器或者拔了SIM卡。
何必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钟，眼底的冷意一层层沉下去。他没有继续纠结林妙妙的失联，而是切换窗口，打开了下午顾思琪发来的监控截图，医院停车场的入口画面。
截图上有一辆灰色轿车，停在住院部入口对面的临时停车位。
何必放大画面。车膜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他在前挡风玻璃上看到了一个反光点，那是电子设备夹在遮阳板上的角度。
行车记录仪。
他盯着那个反光点看了三秒，然后切到另一个窗口。那是他让赵秀兰从停车场物管“顺便”拍回来的访客登记表照片。赵秀兰的手法很糙，直接用手机隔着玻璃拍的，但关键信息看得清楚，
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一辆灰色别克GL8进入停车场，登记车牌号是临牌。
临牌。
何必的瞳孔缩了一下。对方的谨慎程度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思琪。
“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顾思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加了第二杯柠檬水。有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在斜对面坐着，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他已经坐了二十五分钟。”
“拍到脸了？”
“手提包夹层的摄像头拍到了，但角度不好，只拍到他下巴以下的部分。”顾思琪顿了一下，“他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向窗外。”
“在看什么方向？”
“正对咖啡馆大门。”
何必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没有回答顾思琪，而是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他刚刚跑出来的IP追踪结果。
今天上午，那条关于苏晚晴“夜宿陌生男子别墅”的热搜，在发布前有一个内容预审环节。何必通过苏晚晴的前公司关系，拿到了那条热搜的发布日志，里面有一个上传者IP。
那个IP地址指向城郊的一家网吧。
网吧是公共场所，理论上查不到是谁发的。但何必不关心是谁发的，他只关心发布者的操作习惯。上传日志显示，那条内容的预审编号是连续的，也就是说，发布者在同一时段上传了多条内容，只是其中一条撞上了热搜。
何必调出那个IP在那段时间的所有上传记录，一条条翻下去。
一条是苏晚晴的内容。
一条是一家健身房的推广文案。
还有一条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星辉传媒的艺人管理越来越烂了》。
何必的手指停住了。
星辉传媒。陈耀华名下的公司之一。
他点开那个帖子，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帖子的语气很专业，不像普通网友的吐槽，更像业内人士的爆料，文中提到了星辉传媒近三个月的艺人离职率，和几个没有公开报道过的负面事件。
何必眯起眼睛。
这条帖子的上传时间，比苏晚晴的热搜早了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发布者在帮陈耀华“造势”之前，先在一个本地论坛试了试水。
何必把这条帖子的URL复制下来，打开了一个爬虫工具。这个工具是他之前在直播公司做竞品分析时写的，可以快速抓取帖子的关联数据。他把URL输入，点下回车。
爬虫跑了十几秒，返回结果：帖子发布者的注册手机号，关联了七个不同的社交平台账号，其中两个的IP归属地是同一个地址，
城东的创意产业园。
何必的手指再次停住。
创意产业园是诚信金融的另一个注册地址。
他点开地图，把创意产业园的位置标记出来。那个产业园离金城大厦四点三公里，中间隔着两条商业街和一个住宅区。距离不算远，但也不是顺路就能到的关系。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诚信金融 创意产业园 办公室”，弹出了一个企业招聘信息。
招聘信息显示，诚信金融在创意产业园三号楼五楼租了半层，大约三百平米，主要用作运营和客服。
客服。
何必的目光定在这个词上。
陈耀华的公司规模不大，运营和客服放在一起，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但他在搜索框里又加了一个词：“水军”。
没有相关结果。
但这没关系。
何必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街面上的车流开始密集。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翻到记者老周的号码。
老周是他还在直播公司时认识的，在本地都市报做了十年社会新闻，专跑舆情线。前两年纸媒收缩，老周跳到了一家自媒体平台，专门做打假和反黑调查。
何必按下拨号键。
手机响了四声，接通。
“老周，我何必。”
“何哥？”老周的声音有点惊讶，“咋了？好久没联系。”
“有个活，你接不接？”
“先说内容。”
何必看了一眼屏幕上的IP地址标记：“我查到了一个水军操纵点，在城东创意产业园三号楼五楼，注册名是诚信金融的运营部。”他顿了顿，“他们今天操作了一条热搜，把我的一个朋友架在火上烤。”
“你想让我曝光？”
“不是现在。”何必说，“我给你一个时间窗口，明天下午三点以后，你挑一个你觉得最合适的节点发。”
老周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有证据吗？”
“有上传IP、关联账号、内容预审日志，还有一个本地论坛的试水帖。”何必说，“但我不需要你直接点名诚信金融，你只需要写，经调查发现，有一个团队在产业园内集中操控舆论，涉嫌违法行为。”
“你这是让我放鱼饵。”
“你放鱼饵，我收网。”何必说，“你那边现在的流量怎么样？”
老周笑了一声：“何哥，你这话说得，我要是流量不够，你会找我？”
“那你接不接？”
“接。”老周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的人要接近你的别墅。”
何必的目光一凝。
“不是偷拍。”老周迅速解释，“就是做一个外围报道，给后续内容铺垫一个地理坐标。你放心，我的人专业，不会打扰你。”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了苏晚晴，想到了赵秀兰的孩子，想到了顾思琪现在还在咖啡馆里穿着苏晚晴的衣服伪装。
“可以。”他说，“但时间我来定。”
“成交。”
电话挂断。
何必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上的IP地址标记。
他本来以为创意产业园只是一个普通的运营点，但现在看来，这个位置才是陈耀华真正的水军大本营。金城大厦的办公室只是明面上的壳，三号楼五楼才是真正操作舆论的地方。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赵秀兰的频道。
“赵姐。”
“在。”赵秀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你说。”
“我这边锁定了一个水军据点，在创意产业园三号楼五楼。”何必说，“你明天下午三点之后能去外围踩个点吗？不需要进去，只要确认五楼窗户有没有人、灯光状况和附近有没有安保就行。”
“就这？”
“拍照也可以，但要谨慎。”
“我现在就去。”赵秀兰的声音里多了一股劲，“反正待在车里也是干等，离这儿不到三公里，我先绕一圈看看。”
何必眉头微皱：“现在？外面天黑了，不安全。”
“天黑才好办事。”赵秀兰笑了一声，“你甭管，我五分钟就回来。要真有人加班，灯光亮着，我拍下来给你。”
何必沉默了一秒：“注意安全，别暴露。”
“放心，老娘当年踩点的活儿干得比你多。”赵秀兰切断了通话。
何必重新看向窗外。赵秀兰的车从侧街巷口启动，向北拐去，尾灯在夜色中迅速消失。他本想让赵秀兰明天再去，但她主动出击的风格正符合当前的需要，从被动接应转为主动侦察。
他又拿起对讲机，调到顾思琪的频道。
“思琪，还能撑多久？”
“柠檬水快喝完了。”顾思琪的声音平稳，“格子衫男人刚走，换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二十出头，坐在吧台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盯你的方向？”
“不确定。但他点的是一杯美式，没加糖，放在手边一口没喝。”
“在等人。”
“大概率。”
何必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咖啡馆里的人流开始稀疏，但临街的窗边依然亮着灯。那个黑色连帽衫的男子坐在吧台最靠门的位置，恰好能看见顾思琪的侧影。
“再坚持半小时，然后撤。”何必说，“我会让苏晚晴去接应妙妙，你先回来。”
“好。”
何必挂断对讲机，重新看向屏幕上的IP地址。
水军据点锁定了，记者也联络好了，接下来就是要调整明天的假面赴约行动。
他打开群聊，打了一行字：“明晚赴约照常，但结束后老周会引爆舆论。思琪继续假扮晚晴，赵姐在外围拍摄取证。另外，赴约结束后增加一个曝光环节。”
“什么曝光环节？”顾思琪第一个回复。
何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停顿了两秒：“赴约结束后，你会戴着苏晚晴的脸出现在金城大厦门口，被老周的人拍下来。”
“这样陈耀华就知道是假的？”
“不。”何必说，“这样会让陈耀华以为，苏晚晴在赴约之后，还去了他的公司大楼。”
“为什么？”
“因为创意产业园的水军据点，是诚信金融的运营部。”何必说，“如果苏晚晴出现在金城大厦门口，陈耀华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怀疑她在踩点，而是，她在找我谈判。”
顾思琪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赵秀兰也跟了一个：“收到。我已经到创意产业园了，三号楼五楼全黑，但四楼有灯。不过，”
“不过什么？”
“五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缝里透出一线光，很弱，像是屏幕的蓝光。有人在里面，但没开大灯。”
何必的目光定住。
“拍下来。”
“拍了，不太清楚，但能看出窗户是开着的，那条缝里透出一股白烟，像是在抽烟。”
“确认是五楼？”
“正对三号楼西侧楼梯口，位置没错。”
何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IP地址标记。那个IP的归属地址正好是创意产业园三号楼七号路由节点，而五楼的这个可疑灯光，恰好和IP追踪的结果吻合。
“回来吧，别待太久。”何必说，“明天下午三点前，你再去一趟，把五楼窗户的正面拍清楚。”
“没问题。”
何必关闭对讲机，重新看向窗外。
赵秀兰的身影还没有出现，但街面上多了一辆慢速滑行的白色面包车，挡风玻璃后的驾驶座空着，像是刚停稳又启动的。
何必的直觉突然绷紧。
那辆面包车没有挂车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打开了爬虫的实时监控。屏幕上弹出一条警告，他追踪的那个水军账号，刚刚在本地论坛上又发了一条新帖子。
帖子标题：《苏晚晴的别墅地址曝光，你们猜在哪？》
内容的发布时间是今晚七点二十五分。
何必的瞳孔骤缩。
他快速点开帖子，看到了第一行字：“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城北的……”
帖子没有写完。但发布时间已经不短了。
何必深吸一口气，打开群聊，打了一行字：“计划提前。思琪，你现在就撤。赵姐，加速回来。苏晚晴，”
他顿了一下。
“你马上去医院，把林妙妙接回来。不管用什么方式。”
苏晚晴的回复很快：“我开车过去。医院那边有护士长挡着，应该还能稳住。”
“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何必关闭群聊，重新看向屏幕上的IP地址。
水军据点锁定了，记者联络好了，计划调整完毕。但对方也同步升级了，那辆没有挂车牌的面包车，那条只写了一半的曝光帖，都说明陈耀华的人已经开始布第二层网。
何必关掉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IP地址被圈红，旁边还贴着赵秀兰刚发来的那张窗帘缝透光的照片。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在暮色中突然亮起，就在他窗户正对面的树荫下。
不是刚才那辆，但位置一模一样。
何必没有拉窗帘。他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新进来的短信：
“帖子已经发了，你觉得删得掉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的水军压力，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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