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纪尘露出破绽,纪尘昏招频出,纪尘显出颓势
燕国都城,蓟城朝堂。
殿内钟鼎轻鸣,烛火煌煌,一扫往日紧绷沉郁的氛围。
一阵爽朗大笑响彻殿宇,回荡梁柱之间,久久不散。
“哈哈哈哈!好!好!”
慕容儁端坐御座,龙颜大悦,连日积压的心头阴霾尽数散去。
案上堆叠的两道北境捷报,墨迹尚新,字字皆是振奋人心的喜讯。
他接连接到了捷报。
慕容垂率军出塞,千里奔袭,大破塞外敕勒诸部,一战俘敌万余,缴获战马十三万匹,牛羊牲畜不计其数。
海量的塞外牛马战马尽数归入大燕府库,极大充盈了燕国的军备底蕴与粮草储备,实打实解了他而今要扩军战马匮乏、物资紧缺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他本来是让慕容垂去送死的。
结果慕容垂不仅赢了。
还给他赢回来了东西!
至于慕容垂是否会因此而做大,甚至直接在塞外不回来了。
他没如此考虑过。
慕容垂此人,重情重义。
他有着慕容垂的家人为质,不怕慕容垂不听话...........
慕容恪那,更是不必多说。
完美的臣子。
亦胜。
且算是大胜。
只可惜,代国比之敕勒那种难对付,又有纪尘在侧。
即便逼得投降,一时半会也别想从其手上拿到太多实的。
不过也不要紧。
只要代国能听他的号令对付纪尘,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殿中文武百官见状,齐齐躬身下拜,山呼称颂,或是恭贺君主圣明、运筹帷幄,或是赞颂两大名将勇武善战、镇国安邦,朝堂之上一片欢庆鼎盛、喜气洋洋。
众人沉浸在连胜的狂喜之中,心气高涨,难免放眼天下、对比南北,有人当即朗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优越感:
“我大燕连战连捷、步步稳固,蒸蒸日上!反观江南纪尘,却是昏招迭出、自乱阵脚!近日听闻,此人竟荒唐至极,大肆封万王、滥授爵位,毫无章法礼制!”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他们开始大肆拉踩。
“哈哈哈!不止封爵之乱!此人入主建康以来,肆意屠戮权贵、随意废立皇帝,赏罚全凭一己好恶,甚至搞出了什么全民多生,唯有贵族只能生一个这种奇葩,全无尺度的规矩!”
“此等行事,赏罚无度、杀伐过烈,全然是亡国之兆!”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笃定,越论越明晰。
他们有一套纪尘必亡、大燕必兴的定论。
他们搞出了《纪尘十败论》。
他们赢麻了。
这不是他们单纯于心中梳理的逻辑。
而是一代代,现实梳理出的无可辩驳的逻辑!
在这群饱读史书、深谙乱世争霸规则的燕国文武眼中,纪尘如今的所有操作,都是毫无远见、自断根基的疯狂瞎搞,完全违背了千年以来的帝王治世、争霸天下的正道。
自古争霸立业,从无一味杀伐之理。想要坐稳江山、一统天下,核心从来不是屠尽对手,而是拉拢豪强、安抚士族、收服人心、循序渐进。
土地、人口是基业,而世家士族、地方豪强,便是扎根基层、掌控民心、治理地方的核心根基。
历代真正的雄主,无不以怀柔之术制衡各方、收纳降臣、安抚旧族,借世家之力稳固统治、维系秩序,步步蚕食、徐徐图之。
可纪尘倒好,入主建康之后,不施怀柔、不纳降臣、不安旧族,反而大肆屠戮,然后胡乱封赏。
莫名其妙就冒出了上万个王!
那些江左门阀,司马宗室见纪尘如此不分尊卑,必然尽数心中生怨怼。
这都是一个个雷啊!
如此行事,看似是震慑四方、扫清隐患,实则是埋下无数祸根,结怨天下所有士族豪强。
如今大京的天下,甚至整个天下。
哪有不畏惧纪尘得?
那有会真心归降纪尘的?
只要有个机会,他们绝对比任何一个被纪尘灭族的羌人,羯人,咬纪尘都要咬的凶!
纪尘手握强兵,可扫平战乱、攻城略地,却不懂治国安邦、制衡人心。
他摧毁了全天下这么多年的旧秩序,却没有建立起能够安稳运转的新体系。
江东地域辽阔、人口千万、州县林立,繁杂世事、基层治理、赋税户籍、民生安抚,尽数需要士人官吏打理。
可纪尘得罪所有世家,等于亲手废掉了地方治理的根基。
无人为他理政,无人为他安民,无人为他稳固州县。
偌大纪尘的疆域,看似尽数归其掌控,实则是一盘散沙、虚浮无根。
地盘越大,治理漏洞越多,矛盾积压越重,迟早会被庞大的疆域彻底扯垮、拖崩。
一旦边境再起战事、地方稍有异动,积压的所有怨气、隐患便会瞬间爆发,江南全境必然分崩离析、叛乱四起。
一念至此,一名老臣朗声定论,字字铿锵,响彻朝堂:
“纪尘,悍将也,而非雄主!”
“可治理天下,从不是靠刀锋铁骑便可独断乾坤。”
立刻有人附和应声,满殿认同:
“是极!此人不过是一时杀伐之枭雄,嗜血好战、勇冠当世,却无半分帝王胸襟、治国谋略,终究难成一统天下的真帝王!”
“江东世家根植地方多年,盘根错节、掌控基层、维系民心,是江东统治的根本。纪尘一味屠戮、竭泽而渔,看似肃清隐患,实则自绝士族、尽失人心!”
“如今天下士族听闻建康惨状,尽数畏之如虎、避之不及,无一人真心归附。待江南残局稍稍平复,积压的怨怼彻底爆发,必然叛乱丛生、战火再起!”
“他看似坐拥江南半壁、权势滔天,实则端坐于堆满干柴的火山之上,只需一星半点的变故,便会全盘倾覆、基业尽毁!”
“这般肆意妄为、悖逆王道、只懂杀戮的瞎搞,迟早耗尽江东气运、激化天下矛盾!这,便是上天赐予我大燕的天赐良机!”
“纪尘跳梁小丑,绝对来得快,去得也快,绝对不可能是陛下,是我们大燕的对手!”
层层逻辑推演完毕,群臣心境彻底笃定,再无半分对纪尘的畏惧,只剩满心的振奋与必胜信念。
众人齐齐躬身跪拜,声势震天:
“臣,恭贺陛下!大燕兴盛可期,天下一统可期!”
“陛下洪福齐天!”
“陛下江山永固!”
“呵呵..........”
慕容儁笑着。
“陛下,臣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一人站出。
甚至开始建议慕容儁打着大京,打着司马皇室的名号伐纪尘,以收人心。
而对此,慕容儁只是微笑,并未明着表态。
欢快中,朝会结束。
“呼、呼——”
文武大臣欢喜的离开后,慕容儁放下手中奏折,眼前一黑,几乎要瘫倒过去。
其实他内心深处并不赞同群臣间的赢学。
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他不能表露啊。
他只能赞同。
只能做出一副好像赢定了的姿态给那些人看,以坚定内部的信心........
其实,他对很多的话都不认可。
比如说什么世家皆有怨怼。
他心中在想,难道死人还能有怨怼吗?
虽然前面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但他联想纪尘以前的所作所为,用屁股想都猜得到,
那些想联络他干纪尘的世家,此刻坟头草.......
啊不。
此刻尸体恐怕已经沤成肥了。
他很清楚,纪尘不是头脑发热乱杀人,这套雷霆清洗策略,在秦国旧地就得到过印证。
实实在在扫清了秦国所有内部隐患。
别人需要十年,甚至更久慢慢消化占领区,纪尘依靠铁血屠杀,短期内压平所有叛乱根基。
虽然那边的资源,似乎因此难以调动.......
但这从没影响过纪尘对外出重拳。
所以他慕容儁绝不会单纯嘲讽纪尘 “瞎胡闹”。
他知道,群臣里也不见得都是欠被打脸的傻子.......
很多人恐怕都能想到他想到的这个层面.........
很多人,恐怕都是在自己骗自己..........
因为他们不得不和纪尘拼了啊。
其他金钱土地上的暂且不论,光那叫百姓多生、生越多奖励越多、却只针对贵族豪门大户只许生一个的政策,谁能忍?
世家的根基就是人口,就是族丁,就是绵延不绝的子嗣。
纪尘那法令往下一放,等于是把世家从根上掐断了。
你这一代死了,下一代没有足够的男丁,又只许生一个。
久而久之便绝户了。
扛不起一点点风险。
更何况还有纪尘这个动乱源头就在旁边随时来上一下?
他们不得不盼着纪尘崩盘,不得不信纪尘必亡,不得不靠着这份自我慰藉的虚妄,支撑起对抗纪尘的勇气。
空旷大殿之中,慕容儁孤身静坐,疲惫悄然浸透四肢百骸,心底一片寒凉。
纪尘,太难对付了。
他的两位弟弟,慕容恪沉稳冠绝天下,慕容垂悍勇无双、横扫北疆,皆是当世顶尖名将、大燕柱石。
二人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未尝一败,可唯独对上纪尘,尽数败得惨烈、败得彻底,近乎道心破碎。
昔日趁纪尘不在偷袭洛阳的惨败历历在目。
哪一战,真是打的蓟城满城缟素、户户悲哭,家家披麻、处处戴孝,遍野哀声.............
那一场浩劫,至今仍是刻在大燕君臣骨血里的阴影。
哪怕心性隐忍、野心滔天、素来强硬如慕容儁,每每想起那个盘踞南边的身影,心底依旧生出无尽彷徨与无力。
他微微喘息,胸腔起伏,压下心头翻涌的疲惫与惶然。
这一刻,他格外思念远在北疆的慕容恪。
偌大蓟城,唯有这位太原王,能与他共担重压、共情惶恐,是他唯一可以倾诉心事、共论危局之人........
面对其他人,他不能展露出自己的弱小.......
“速传朕旨意,召太原王、吴王即刻带兵归京!”
慕容儁抬手,沉声道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可旨意尚未传出,内侍便匆匆入殿,躬身递上一封北疆急信。
“陛下,太原王千里传书,有信送至!”
慕容儁微怔,即刻接过信函展开。
纸上笔墨沉凝,字字恳切,句句清醒,全然是他意料之中的内容。
慕容恪在信中直言劝谏,警醒他万万不可大意、不可沉溺北边的捷报、不可盲从群臣的言论。
让他不能寄希望于纪尘自我崩溃。
寄望对手主动犯错,是最危险的赌博。
警醒他,纪尘手段残酷,看似穷兵黩武、行事极端,却步步达成目标,绝非鲁莽愚夫。
让他不要期盼纪尘无休止的杀戮最终激起大范围叛乱,给大燕创造一统天下的机会。
说这些都是不现实的。
信的最后,慕容恪恳请陛下准许自己继续留镇代国边境。
他愿坐镇北疆、紧盯拓跋氏,一边拉拢安抚、施以恩威,一边严密设防、层层制衡,死死盯住代国动向,严防其彻底倒向江南。一旦南北战局开启,他亦可就近胁迫代国出兵,分摊燕军压力、牵制纪尘兵锋。
慕容儁逐字读完,指尖死死攥紧信纸,眼底疲惫更甚,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慕容恪所言的所有大局、所有预判,他尽数认同。
唯独“留镇北疆”这一条,他绝不可能应允。
满朝文武尽皆虚妄,举国上下无人清醒。
放眼整个大燕,除却他自己,唯有慕容恪一人,能正面抗衡纪尘、能预判其谋略、能抵挡其兵锋。
没有慕容恪归京坐镇,他无人可用、无人可依、无人共扛这倾覆在即的滔天危局。
就这样。
他的命令依旧下达出去。
还强硬了几分,让慕容恪不得延迟,必须尽快回来,踏上对抗纪尘的道路。
............................
“打还是不打,不是一个问题。但打下如何管,真是一个问题。”
建康,纪尘看着已经要拆完的皇宫,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灭燕的事。
但现在,他手下的人才........
额。
这么说吧。
而今他手上连乞活军都没剩了。
乞活军已分作上千路,在各地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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