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立规矩

问题落到诸王头上。
秦王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孙承宗等人也全都盯着他们，眼神中既有警告也有戒备。
先前朱由检砍了他们的俸禄，又逼迫他们交税，已经算是把这些人得罪光了。
现在又要他们自己给自己定章程来收拾自己，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可如今皇上把自己锁在了太庙里面，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各地定会大乱！
秦王等人刚开始还能和孙承宗对视，可互相瞪久了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位刚刚剿灭建奴，位晋国公的内阁阁老可是半点不带虚的。
虽说魏忠贤、李过等人叫的欢，但真要是动起了手来，这位孙承宗才是真正能废了他们所有人的主！
已经心虚的秦王等人无奈后退一步道：“我等需要商议！”
“好，就在这商议把，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不可太久，依我看一个时辰怎么也够了吧！”孙承宗还给这些人定下了时间。
秦王等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样，一众藩王凑到了一起开始商议。
屁话就不说了。
秦王直接道：“皇上这是逼我们自缚手脚啊！”
唐王也道：“唉，先前我还以为他真要退位，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楚王说：“那我等应该如何？若陛下自囚太庙，边军必乱，百官必乱，汝等不会真以为他们会推举你我上位吧！”
这话说完，秦王等人顿时如吃了个死苍蝇一般难受。
扭头看看还跪在大殿外的群臣，这些人知道，就算他们达成统一真要推举一人上位，这些人也绝不可能同意。
甚至内阁和六部还会动用封还的权利拒绝执行诏书。
而边军那些人也绝对会拼命，推举谁上位，谁就是活靶子。
现如今，朱由检平掉皇太极，外患已除，内忧虽说也有些麻烦，但他这两年筹措银钱四处赈灾，老百姓都念着他好。
尤其是这次河南那些被逼反的百姓，他也没有惩处，只是遣回原籍，还自掏腰包给了粮食让他们安家！
其在百姓和军中声望如日中天，他若真退位，下面只要稍微有人鼓动，立刻天下大乱！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比推恩令还厉害。
推恩令好歹还得过几代人才能凸显，而现在朱由检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怎么办？”秦王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晋王开口了，他说：“既然没别的法子，就拟章程吧，还能怎么办？”
众人无语。
“那怎么拟？”秦王问。
这些人兼并土地，欺压百姓干的不法事多了？难道要自己认罪伏法，这不是拿刀子割他们自己吗？
就在几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潞王说。
“哎，咱们也别只顾着说自己，朝廷勋贵多了去了，他们也都是世袭罔替，兼并田产，欺压百姓的事，他们也没少做。”
“还有那孙承宗，皇上刚封了他为公爵，现在他虽并无什么不法事，可今后他死了，他的子孙要是干坏事，谁敢弹劾？”
众人一听顿时拍起了大腿。
“对啊，既要商议，就把这些人全拉过来商量！”
“对！全拉过来！”
很快，孙承宗、张维贤、朱纯臣、徐希皋、吴惟英等京城最顶级的勋贵全被拉了过来。
穗儿也顺势挤了过来听热闹！
随后秦王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既要商议此事，就不要只说我等，你们这些世袭勋贵也有不少做不法事的。”
“成国公，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拉出来当靶子，朱纯臣老脸通红，他赶忙摇头：“我怎会做什么不法事？王爷休要胡说？”
唐王随即道：“好啊！那叫魏阉过来，让他的锦衣卫去你家查查，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法事，还有其余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清查！”
眼见这些藩王们要把自己拉下水，朱纯臣立刻道：“唐王爷，这次议政是议你们藩王做的那些不法事，我等勋贵自有朝廷裁决！”
徐希皋也赶忙点头：“对，我等勋贵有御史监督，就是有什么不法事也可上书弹劾，陛下定会依法处置！”
“可你们呢，仗着是皇上血亲，目无王法，还无人能监督审问，以至上奢下贪，福王便是因此被杀！”
“你们说说，你们祖祖辈辈就藩这么多年，有哪些藩王是被国法处置的？”
一众藩王不说话了！
然而，秦王显然不想放过他们。
他说：“我等不管，既要约束，就要一视同仁，别说藩王没被杀过，你们勋贵，还有百官谁屁股上是干净的？”
“真要依着锦衣卫调查，在场所有人都要砍头。”
“对！都要砍头，砍头！”一众藩王开始激动。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大喝。
“查就查，老夫不怕！”
发言者，黄道周！
看到黄道周，本就头疼的孙承宗等人，这下头更大了。
他问：“他不是清丈田亩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施凤来说：“阁老不知？上个月清查完毕了，这会便带着追缴的赋税回京了！”
还不等孙承宗继续询问，黄道周便指着诸王鼻子骂道：“尔等诸藩，恃《皇明祖训》之制，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地方官吏莫敢绳治，只得陛下亲自治罪。”
“今日杀了福王，若汝等犹不悔改，无烦圣躬，吾黄道周，必以死连章劾之，不死不休！”
“你等不是要清查官吏、勋贵、宗亲吗？无需锦衣卫，你我互查便是！”
“走！汝等这就带我去封地，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说着，黄道周上手便要拉秦王！
他在陕西呆过，秦王干的那些事他也早有耳闻，别的藩王不敢说一定有罪，但拉秦王去肯定没错。
秦王哪敢跟他去？他一边和黄道周撕扯，一边说：“汝是何人？竟敢在太庙前撕扯藩王？”
“哼，我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黄道周！天下人皆可去我家中搜查！但凡又半分不法之事，我黄道周，自绝于此！”黄道周义正辞严！
秦王一听黄道周三个字，顿时吓得一个哆嗦。
他在陕西虽未和黄道周碰过面，但其清查官吏的名声如雷贯耳。
甚至连带他许多家丁都被收拾了。
而他在朝堂上骂遍内阁太监宗亲的事，在场的藩王大多也都知晓。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孙承宗看不下去了，他说：“黄大人，清查不法之事，自有各地官员去做，你刚从南直隶回来，还是去家中稍歇，待陛下召见吧！”
如今孙承宗在朝堂上的声望可是直逼先前的张居正，一般人根本不敢和他唱反调。
但黄道周确是不怕，他道：“孙阁老，陛下自囚太庙，你要我去回家安歇？你怎么不去安歇？”
“今日，不说明白这些事，谁也别想走！”
“依我看，无需议什么章程，现在就让三法司进驻各个王府！”
孙承宗头疼不已。
其他众藩王也对这个不要命的家伙一点办法没有。
他敢这么说，自然也有底气，真要是互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眼见局势越来越乱，并且按着这个架势再吵三天也未必能有结果，一旁的穗儿看不下去了，她突然大喝一声道：“好了别吵了！”
众人目光看了过来。
穗儿随即指着张维贤、秦王、黄道周等人道。
“宗室、勋贵、百官，皆有守法者，皆有不法者，既如此，便由百官制定宗室的章程，宗室制定勋贵的章程，勋贵制定百官的章程好了！”
“之后，互相审核，若无异议便以此执行，这样不就公平了？”
听穗儿这么说，黄道周首先道：“好！就应如此！”
孙承宗也立刻附和：“如此确实比较公允！”
张维贤，徐希皋等人一听要把把柄交给各地藩王顿时有些不乐意，可想到之后还能互相审核，谁也不会吃亏，于是便道：“行，我等也同意！”
众人目光落到众藩王头上。
一众藩王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不过，他们还是比较警觉的，秦王指着孙承宗说：“他是兵部尚书，还是国公，应该算是官员还是勋贵！”
孙承宗说：“朝廷律法，若有爵位，当按爵位论官职，我自然算是勋贵一伍！”
这倒不是孙承宗喜欢显摆，实在是勋贵这帮人里面没几个有文化的，让他们制定监察百官的制度纯属抓瞎。
而文官这边让黄道周主持正好，反正他也不怕得罪人！
至于藩王这边就无所谓了。
敲定人选之后，三拨人随即便拿来纸币开始在太庙商议。
穗儿则这看看那转转。
先前在大明工业园的学堂她学了些字，后来在宫里跟着太监和女官也学了些字。
这些人写的章程她基本都看的明白。
其中黄道周这些御史领衔的对藩王制定的章程写的最快，这次审问福王他们可谓是见识到福王的奢华生活了。
就藩十几年就犯下这么多错失，自然要严刑峻法。
其中黄道周甚至把审问藩王的权利，直接下方到了地方。
施凤来看到后想说话，但看到一众御史兴奋的模样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如今这些御史，除少数几人之外，基本上都是朱由检一个个提拔上来的书呆子。
认死理，也不怕得罪人。
自己要是这时候插嘴，指不定得被骂成什么样。
而勋贵这边自然是孙承宗说了算，张维贤时不时补上两句，但主体还是孙老头引导的。
至于藩王这边就比较搞笑了。
按着规矩，藩王也是要学读书写字的，但因为整天无所事事，藩王基本都是当猪养的，要说学识根本就是白瞎，还有个把人连笔都不会拿！
现在要给勋贵们定章程，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一番商议之后，这些人索性道：“算了，直接将黄道周给我们定的章程照搬就是了！”
此话一出，一众藩王连连点头。
穗儿很想进去掺和一把，但想到朱由检再三叮嘱只许引导，不许参加具体事务她也只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哪等。
有了办法之后，百官们也不哭了，魏忠贤还端来茶水给这些官员们补充水分。
毕竟嚎了这么久，再加上眼泪，许多人也都渴了。
约么商量了小半个时辰，两方的章程制定完毕。
黄道周这边先亮了出来。
然而，只看了一眼，各大藩王便直接炸了毛。
“不可能，你们这是在乱来！我等不同意！”
第一条，即刻派遣三法司官员入驻各王府进行审查，凡有不法事者，一律论罪！
藩王们给自己立规矩，要的就是不让他们审查，现在你还要去审我们，那还折腾个屁！
黄道周一点不怂，他朝天上拱了拱手说：“圣人曾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汝等藩王犯法若是不追究，如何服众？”
藩王们理亏，可却也寸步不让。
于是乎，这些人又吵了起来。
这时，穗儿走到孙承宗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口道：“阁老，把你等拟定的章程抄写一份，我交给父皇看看吧！”
孙承宗看了看穗儿，又看了看正在争吵的藩王和御史们，他无奈一声长叹道：“好！”
很快，孙承宗便把拟好的章程抄写了一份，交给了穗儿。
穗儿则又让刘良把他送进了太庙的大殿之内。
等把章程送进去没多久，穗儿又跑了过来。
“父皇让你等进去！”
轻飘飘一句话，所有人都不吵了！
而这时，紧闭的太庙大门也悄然打开。
一众藩王和勋贵以及百官们也不敢怠慢，迅速往大殿内走。
当然，能进去的也就施凤来、孙承宗、黄道周、房壮丽等一众高级官员。
等官员们进去之后，王承恩从里面走了出来：“圣上有旨，各司衙门需有人值守，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一切待商议结束后，自有公论！”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施凤来也从大殿内走了出来，他摆了摆手说：“都散了散了吧，陛下知道你们的心意了，都各自回各自衙门处理公务吧！”
内阁首辅都发话了，群臣们自然也慢慢散去。
而大殿内，朱由检的脸上多了几分平静，但神色还是较为悲伤的，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众人草拟出来的第一封关于束缚藩王权利的章程。
如果是他们自己互相制定规矩，吵三天三夜也出不来结果，现在有了裁判，这些人也就不吵了。
当朱由检看完对藩王们制定的章程之后，他说：“诸位宗亲都看过了吗？有何意见？”
对黄道周他们还能喷吐沫，但在朱由检面前，他们只得老老实实说：“陛下，这第一条就要清查王府，这……这实在是太严苛了点吧！”
朱由检不置可否，然后问：“其他条陈呢？”
秦王哑然，他们只看了第一条就炸毛了，下面的还没看。
见状，朱由检便把章程又递了过去：“好好看，看完一并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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