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叫我
霍胤的声音极轻：“恭喜。”
许穗咬住下唇：「你已经说过了。」
许穗发觉霍胤的情绪并不高涨，和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不一样。
霍胤不高兴的原因很容易理解，就像那天他在公司说的，没有人惦记着他。
可她一次次加深了这个误会，让他以为自己和别人一样，只是为了利用他。
看着他眼底积聚的郁涩，她迫切地想解释清楚。
「我那天是为了和你说生日快乐，不是为了霍景辰的工作。」
比划完，许穗的手指停在半空。
好多年无法开口说话，到了真正需要剖白自己的时候，她才发现手语根本表达不出内心的万分之一。
她想说，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记得你，我在乎你，我关注你。
她想说，在我心里，我们以前是一条战线上的同伴。
她想说，你不要觉得孤单，你不要难过。
她想说的好多好多，可是十根手指比划来比划去，也只能拼凑出几句干巴巴的话。
许穗眼神潋滟：「你之后受到影响了吗？我能做什么帮助你呢？」
霍胤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暗色褪去了些许。
“这样啊。”他笑了下，也不知道信没信，声音低缓：“没有受到影响，外界乱传而已。”
他后背的伤口未愈，粗糙的衣物布料摩擦过绽开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可无论怎么疼，都比不上知道他们要结婚的那一刻。
他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大把时间。
他本没打算放手。
即便她真的结了婚，他也有无数种手段一步步把她引到自己身边。
就算没有名分，只要她肯多看他一眼。
就一眼。
解决掉霍景辰不是什么难题。
可是那份报纸上偏偏刊登了许穗的照片。
她站在霍景辰身边，表情太幸福，幸福得叫人心软。
从没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神情。
一念之间，他不忍心打破她的这点安宁。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许穗小的时候，在一群人里只信赖霍景辰。
她跟在霍景辰身后总笑得那么甜。
可遇到他的时候，笑容就会瞬间收敛。
她不敢和他说话，总是迅速低下头，扯着霍景辰的袖子匆匆离开。
她怕他。
他在暗处看着，嫉妒得发狂。
只能一次次躲在佛堂外面，用小神仙的身份死皮赖脸陪了她好多年。
他不敢说自己的名字，不敢让她知道，一直陪着她的人，是她讨厌的霍胤
后来上了学，许穗长得漂亮，可但许家的门第在真正的权贵圈里根本不够看。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领养的孤女，盯上她的人不在少数。
霍胤当时的处境同样糟糕。
如果穷只会被人看不起，那他作为私生子，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为了向霍家正统的少爷小姐表忠心，每天在学校后巷堵他找麻烦的人络绎不绝。
明哲保身，直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天，那些人嘴里冒出了许穗的名字。
几个男生靠在墙边，语气极其低俗：“初一那个叫许穗的，身材也太好了，那胳膊白得我心痒了。”
霍胤停下脚步。
他冲过去一拳砸在带头男生的脸上，他长得高，骨架大，拳头极硬。男生的鼻血溅了一地。
剩下的人反应过来，立刻将他围住。
霍胤根本不防守。
他挨了数不清的拳脚，腹部和肋骨被反复重踢。
他不管不顾，死死拽住说许穗名字的那个男生，按住对方的后脑勺，一下接一下地往砖墙上撞。
他打到浑身脱力，嘴角破裂，眉骨被划开一道深口子，温热的血流进眼睛里，视线模糊。
可是只要有他在，这些垃圾绝不可能出现在许穗面前。
没过多久，霍景辰带着人赶过来。。
体力耗尽的霍胤被几个人死死按在泥水里，侧脸重重地擦过地面。
就在这时，霍景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霍景辰按下了免提。
许穗声音绵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霍景辰，我忘记带英语书了，你能不能借给我一本啊。”
“霍景辰，今天风好大，跑步的时候我的眼睛都下雨了。”
“霍景辰……”
少女的声音充斥着甜蜜，不自知地撒娇。
每句话开头，都是霍景辰的名字。
没有一次是霍胤。
霍胤口腔都是血腥味，可听着许穗的声音，都变成了甜。
喉结滚动，他把血水硬生生吞了下去。
身体明明痛到了极点，但他那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如果她叫自己的名字，该有多好听。
思绪拉回现实。
霍胤无视了背上皮肉撕裂的痛楚，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穗下意识往后退。
霍胤没有停下，继续逼近，直到将她抵在窗框边。
“结婚之后。”霍胤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会叫我什么？是大伯哥？还是和他一样，叫我大哥？”
他声音越来越低：“你们交换戒指的时候，你会想到我吗？”
男人挡住了头顶的光线，身上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了她。
走廊空间狭窄，两个人的影子交融重叠，刚才席间那杯混在一起的红酒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许穗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霍胤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拿起一份黑色封皮的薄册子递了过来。
“集团的内部股权转让书。”他说：“原本交代了法务明天跑一趟去送。”
“但今天正好有机会。”霍胤的手停在半空：“领证之前把字签了，这属于你个人的婚前独立财产，任何情况都不会受到影响。”
许穗把双手背到身后，没有去接。
霍胤也没有收回手。
“不要告诉别人，就算你再怎么爱他，也别把这事说出去。”
“结了婚……”霍胤的声音低了下去，极力压抑着情绪：“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还是可以来找我。”
“本来准备好了婚纱，但是你今天穿的那套也很漂亮……”后半句话他咬字很轻，含混在喉咙里。
许穗没听清。
霍胤扯动嘴角笑了笑，却显得十分牵强。
许穗把那份文件放在原地。
她仰起脸，定定地看着霍胤。
抬起手指了指他，右手平摊，左手在右手掌心上空画了一个向外的弧线，比划出国的动作。
然后她竖起一根食指，代表最后一次。
「你出国之前，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紧接着，右手食指指向他，指尖反折指向自己的嘴唇，最后掌心向上摊开。
「你当时想和我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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