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代价
听到这句话，霍胤眼底的嘲弄转瞬即逝。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带上了几分自我怀疑：“是吗……那大概是我听错了。”
他偏头看向许穗，眉眼间全是妥协：“穗穗，可能是我太敏感，今天是他的接风宴，我本就不该多心扫兴。”
许穗急了：「你才没有多心！你什么都没错！」
霍胤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傅言舟。
他刻意停顿两秒，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弓起。
不仅没有回击，反而往许穗身侧靠了靠，做足了退避的姿态。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拽住她，霍胤低声开口：“傅老师，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如果我刚才的话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傅言舟头皮发麻，气血直冲脑门。
他怎么看霍胤了？！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冤枉。
这男人在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步步为营，手段脏到了极点。
怎么到了许穗面前，就变成了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绝世白莲花了？！
偏偏许穗就吃他这套。
小姑娘立刻炸毛，手指敲得屏幕直响：「你不要再针对他了！」
「他都不想提过去了，你非要逼他表态，讲不讲理？」
这逻辑简直蛮横到了极点。
在许穗眼里，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霍胤这么好、这么可怜，怎么可能有错？
有错也是别人的问题。
傅言舟被这蛮不讲理的偏心堵得眼前发黑。
他攥紧了酒杯，那张斯文的面具终于裂开，半个敷衍的笑都挤不出了。
正好此时，偏厅里几名律师和财务总监已将对赌合同和股权交割书准备完毕。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面色阴沉地朝这边示意。
“该办正事了，霍总，请吧。”傅言舟冷声甩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偏厅。
霍胤没有理会傅言舟的催促，而是低头看向许穗。
他轻轻蹭掉小姑娘眼角的泪痕：“穗穗乖，去那边的甜品台吃块蛋糕，我签完字马上出来，好不好？”
看着许穗乖巧地点头，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刚走进偏厅，傅言舟突然停下脚步。
“还真是小看你了。”他回过头，满眼阴鸷：“以前怎么不知道，霍总还有这么精湛的演技？”
傅言舟死死盯着霍胤的脸，荒谬感疯长。
在他的记忆里，霍胤的脊背从来就没有弯过。
当年在别院，寒冬腊月被罚跪在青石板上，哪怕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哪怕被其他兄弟羞辱。
这人也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冷冷看着他们，未曾吐露过半句软话。
傅言舟以前甚至觉得，霍胤骨子里生来就带着宁折不弯。
只要他当年肯在老爷子面前低个头，肯在那个懦弱的父亲面前装出哪怕一分一毫的可怜，绝对能换来丰厚的利益与资源。
在豪门里，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可霍胤偏不。
他宁愿头破血流地去抢、去咬，也绝不卖惨乞怜。
就是这样一个连命都可以不要，把尊严刻进骨头里的人，现在居然肯为了博取许穗的同情，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
就为了一个女人？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难道在霍胤眼里，许穗那点可笑的心疼，比霍家庞大的家业和利益还要重要百倍？
霍胤缓缓抬起眼皮。
许穗不在场，他自然没必要再演。
他抬起眼，脸上的温顺与妥协瞬间被剥离。
傅言舟咬牙出声：“她现在把你当成完美受害者。如果她知道，当年你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每天半夜蹲在墙角偷窥她……她会怎么想？”
霍胤根本不接他的挑衅。
他眼神淡漠地扫过去：“你母亲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说完，霍胤随口报出一串地址，正是傅言舟母亲在国外的疗养院。
傅言舟神色剧变：“霍胤！你敢动她——”
“你可以试试。”霍胤唇角微扬，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我这人做事向来不留余地。所以，管好你的嘴。如果我太太听到任何不该听的话……”
他停在这里，轻笑。
他绝不会让许穗知晓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
当年，为了隔着墙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每晚翻过高墙，去佛堂外守着，那段时光很幸福，但是短暂。
因为被傅言舟撞破。
傅言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让爷爷知道……你猜，爷爷是先打断你的腿，还是直接把她赶走，我记得她是孤儿吧，再让她流落街头？”
霍胤不敢再去，也不能去。
可是……
霍胤看着傅言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字字见血：
“我太太不能说话，也有你当年一份功劳。”
“傅言舟，我会慢慢陪你玩。”
“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霍胤分明没有再吐露半个威胁的字眼，可傅言舟却感觉呼吸被强行掐断了。
他硬生生将剩下的嘲讽咽回腹中，甚至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僵硬地转过身，大步走进偏厅。
……
宴会厅。
许穗直勾勾盯着紧闭的大门。
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只要里面传出丁点动静，她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解救霍胤。
“还没祝你新婚快乐。”
一道男声忽然从旁边幽幽传来。
许穗转过头。
霍景辰端着酒杯，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
这是自她逃婚之后，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许穗本能地往旁边挪开，防备的姿态十分明显。
霍景辰注意到她拉开的距离，勉强扯出个笑：“很久没见了，没必要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吧？”
许穗懒得多给一个眼神，全副心思依然扑在偏厅上，纯粹拿他当空气。
霍景辰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百叶窗。
缝隙里，隐约能瞥见霍胤正低头签字的侧影。
霍景辰忽然嗤笑出声。
“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他语调发酸，透着掩不住的嫉恨，“就这么喜欢他？”
许穗转过头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认认真真点了下头。
没错。
她就是超级喜欢霍胤。
霍景辰脸上的笑彻底垮了。
他强忍着将酒杯砸碎的冲动，眼底满是不甘与阴郁。
“你死心塌地跟着他……”霍景辰上前一步，阻断了她看向室内的视线：
“该不会以为，他就是当年陪你的那个小神仙吧？”
他顿住，嘴角扯出一个恶意的弧度。
“可惜了，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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