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艰难
霍胤的呼吸彻底停住。
手术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霍胤本能地想往前走，可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膝盖重重地软了一下。
他勉强稳住身形。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看清霍胤的脸时，医生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
那是一张失去所有生气的脸。
苍白、灰败，还带着未擦净的暗红血迹。
明明那么俊美，但此刻却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囚徒，透着让人心惊的死气。
平日里令人忌惮的眼睛近乎空洞，找不到半点属于正常人的清醒。
霍胤盯着他，嘴唇张合了两下。
喉结艰难地滚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极度的恐慌彻底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医生看出他处在崩溃的边缘，不敢有半秒迟疑，立刻开口：“霍总，抢救过来了！手术很成功，许小姐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平稳，正在等麻醉苏醒。”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霍胤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霍总！”医生一惊，连忙跨步上前，用肩膀和双臂死死托住他。
医生清楚地感觉到，男人手臂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霍先生，深呼吸！”医生迅速将他半扶到墙边，掐住他的虎口。
霍胤涣散的瞳孔渐渐聚起焦距。
直到这一刻，医生才觉得他有了些属于凡人的温度。
“您先坐下缓一口气。”医生见他撑住了，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突发痉挛引起渗血，情况确实危急。”
“我之前看过许小姐以前的体检报告，说句实话，如果按之前的身体底子，今天多恐怕比较凶险的。”
医生由衷的感到庆幸：“但好在她的求生意识特别强。血压掉到那么低，她硬是撑着，把指标拉了回来。”
霍胤借着医生的力道站稳，闭上眼。
“抢救的时候，”他每一个字都问得艰难，“她有知觉吗？会感觉到疼吗？”
医生愣了一下，连忙安抚：“您放心，全麻状态下，患者是绝对感受不到任何痛觉的，她就只当是睡了一觉。”
霍胤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好。”
医生开始叮嘱术后事宜：“愈合期是重中之重。未来半个月绝对不能发声，必须等创口长好，再配合康复治疗。”
“这期间饮食和作息要严格控制，千万不能急。”
霍胤点头听完。他向医生要了电子版和纸质版的详细术后须知，低声道谢：“辛苦了，谢谢。”
许穗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醉刚醒。
她半阖着眼，意识在一片混沌的白雾里漂浮，隐约能听到有人说话。
“你叫许穗对吗？能听见的话，眨一下眼睛。”
她觉得脑子里塞了一团沉甸甸的浆糊，又困又重。
她叫许穗？
好像是。
她抬了下眼皮，有些费力。
那道声音继续引导：“许穗，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哪儿吗？在医院眨一下眼睛，在家里眨两下。”
鼻腔里涌入消毒水的味道。
思绪一点点回笼，许穗想起来了，她刚做完手术。
她又乖乖地眨了一下眼睛。
护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许小姐这是清醒了，霍先生，您别担心，可以过来看看她。”
霍胤。
这个名字掉进她混沌的意识里，像石子投入水面，荡开酸涩的涟漪。
眼泪涌上来，从眼角溢出。
她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许穗没办法动手，翕动着苍白的嘴唇，无声地，一遍又一遍比划着口型：
「霍胤，霍胤……」
“我可以碰她吗？”
耳边传来霍胤的声音，干涩，发紧。
许穗听得心里有些着急。
当然可以呀。
你快点过来牵我。
护士温声回答：“可以的，您当心些，别太用力就好。”
霍胤终于拉住了她。
他的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汗，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所有的力道。
“宝宝，我是霍胤，我在这里。”
“不哭了……没事，手术做完就好。”
明明叫她别哭，可男人的声音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许穗想冲他笑一下，可不知道怎么的，眼角的泪越落越多。
眼泪被一点点擦掉。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许穗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很想告诉他“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但残存的麻醉困意再次把她裹进了黑暗。
……
麻醉药效彻底过去后，绵长的痛感开始显现。
许穗睡得并不踏实。
她觉得喉咙像是有火在烧，咽口水都会牵扯出隐痛，身上跟着发冷。
她难受地蹙起眉心，无意识地蹭着枕头。
霍胤坐在床边，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女孩任何细微的反应，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察觉到了她呼吸频率的变化。
霍胤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赶来做检查。
“霍总别担心，”医生看了眼数据，松了口气，“这是术后常见的吸收热，属于正常生理反应，推点退烧药进去压一下就好。”
护士动作麻利地在留置针里加药，一边推针一边轻声感叹：“幸亏霍先生一直盯着，这温度刚往上走一点您就发现了。”
“要是真烧起来，伤口一充血发炎，许小姐还要多遭些罪。”
这番折腾让许穗醒了一瞬。
她睁开眼，觉得浑身无力。
视线里出现了男人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把表情调整好，脸上是许穗从未见过的惊惧。
深刻的心疼和后怕毫无保留地印在他的眼底。
但只有一瞬。
看到她睁眼，霍胤立刻松开紧皱的眉头，换上温和的笑。
许穗想让他别担心，但迷迷糊糊，实在没力气作出反应。
霍胤的心被反复碾压。
不敢用力碰她，就拿棉签沾了温水，一点点润湿她的嘴唇。
药效慢慢发作。
许穗的体温降下来了，她重新睡熟，脸颊上烧出的不正常红晕也渐渐褪去。
霍胤彻底放下心来。
“穗穗。”他低声叫了她一句。
她听不见。
“对不起。”声音沙哑，闷在她的掌心里。
如果他能早一点变强，不用等这么多年。
他的穗穗，是不是就能少吃很多苦？
是不是也就不用躺在这里，去靠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赌回她本来就拥有的声音。
霍胤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不会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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