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搞价
许穗也蹲在她旁边，两人垂头丧气，脑袋上滋滋长小蘑菇。
手机响了，是周老板。
“你们场地找得怎么样了？”周姐的语速很快。
背景音里有人在喊“周姐这个单子签一下”，她应了一声。
“还没找到合适的。”许穗有些泄气。
周姐笑了：“我有个朋友的铺子正好空出来了。之前是做私房烘焙的，上个月扩产搬去了郊区，你们明天去看看？”
许穗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
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秒。
宋知渔赶紧扶住她，口型张得老大，拼命无声示意：“现在！问她现在能不能去！”
许穗抬手捂住话筒，凑过去咬耳朵：“天都黑了，万一房东在吃晚饭呢。”
“吃什么晚饭，搞事业要紧！”
周姐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没事，你们要是不嫌晚，我这就给她打电话，园区门口见。”
半小时后，两人从公交车上跳下来。
高架桥横在头顶，把最后一缕残存的晚霞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这处文创园在城东，规模不大。
拢共五六栋改建过的厂房，粗犷的红砖墙配着黑色的细铁框玻璃。
主干道两旁立着高大的银杏树，叶子边缘刚晕染开一层毛茸茸的浅黄，被夜风一扫，发出细碎潮湿的沙沙声。
周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房东还在路上，咱们先摸进去看一圈。”
走到最里面的一栋，钥匙插进锁孔，厚重的防盗铁门被推开。
吊灯成串地亮起来，将前厅晃得亮堂堂一片。
许穗进去，嘴巴就没舍得合上。
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得多，临街的落地窗从齐腰高的位置一直开到大吊顶，最上排还留着老厂房特有的圆形气窗。
窗根底下打了一整排嵌入式的原木卡座，桌面边缘泛着一层光滑温润的微光。
宋知渔过去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有些惊喜：“实木诶竟然是。”
操作间藏在后面，两间屋子被横向打通，墙上贴满了白瓷砖。
左侧是宽敞的操作台，右侧是清洗区，中间的隔断墙上开了一个传菜窗口。
许穗凑到大台子跟前，手心往上面一贴，金属凉丝丝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有些恍惚。
另一边，宋知渔已经开始清点设备。
商用平炉、大型醒发箱、落地式和面机，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靠墙的位置。
她拉开最里面那台双门速冻柜，内部的不锈钢层架擦得锃亮。
“这些大件，真的都不带走啊？”宋知渔转过脸问。
“带不走，都是工业级的尺寸，想运出去得把大门拆了。”周姐笑着解释，“上一家老板嫌折腾，索性留下来盘给下个有缘人。”
宋知渔关上柜门，转头和许穗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
许穗强行把笑意给压了回去。
霍胤之前特意捏着她的脸颊嘱咐过，商业谈判，最忌讳一开始就把底牌亮给对方。
看中了也得先挑出三处不好的地方，把价压结实了再松口。
可许穗环顾四周。
排烟系统是现成的，下水道没有异味，角落的灭火器都在有效期内。
她根本挑不出三处毛病，这可怎么是好啊！
两人迅速错开眼神，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打量。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钥匙声响。
迈进屋的是个五十上下的女人，烫着一头细密的小卷发，玫红色的缎面衬衫配着黑色阔腿裤，走起路来衣摆带风。
“小周说有两个小姑娘想看铺子，我还纳闷呢——哟，长得这么水灵。”
陈姐把钥匙往台面上一搁，视线在她们身上晃了晃。
两个女孩乖乖站好。
陈姐拉开吧台凳坐下：“我这人办事不爱绕弯子。园区里如今的行情摆在这，这铺子面积大、硬装顶配，原本别人来看我都报九万。”
“瞧着小周的情分，一个月七万五，里头的家伙什打包转让，要五万，水电物业你们自理。”
七万五。
还有五万的转让费。
这个数字像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许穗心口。
她和宋知渔私下里算过，一个月顶天了六万。
许穗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在脑海里把霍胤说的过了一遍。
小姑娘往前挪了半步，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对方：“烤箱和速冻柜太重，运费贵得吓人，搬走反而成了赔本买卖。”
“我们要是接手，其实是帮上一家省了拆卸的麻烦，也省得机器搁在这占您的地儿。”
“下一家不管是做什么的，瞧见五万块的转让费都得掂量掂量。”
宋知渔在旁边默契地接过了话头：“而且姐，您看这墙面和排烟，我们做西点定制的，全程只有烤箱和冷藏，没有任何明火重油烟。”
“快餐店租这房子的折损，可就不止这几万的了。”
许穗见缝插针地跟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特有的软和劲儿：“我们签的是长约，至少三年。”
“长租客户稳定，您也不想每隔几个月就为了找下家飞回来签合同，对不对？”
陈姐交叠着双腿，扯了扯衣领，笑得别有深意。
两个小姑娘打的什么盘算，在她这种老江湖眼里就跟清水里捞鱼一样明白。
“哎呦，刚才进门瞧铺子的时候，你俩那眼睛亮得都快冒光了，这会儿倒跟我算起运费来了？”
陈姐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不客气地拆穿，“来园区的时候，应该没少绕路吧？是不是还去地下车库数了人家的空车位？”
秘密武器被当场戳破，许穗白嫩的脸颊洇出一大片红晕。
她有些心虚地把小本本往怀里抱了抱，霍胤明明说这招百试百灵的，怎么一上来就被人家抓了个现行。
瞧见小姑娘急得鼻尖都快冒汗了，陈姐反倒笑出了声：“小小年纪倒是挺机灵，看来是自己吃过苦头、出去碰过壁的。”
“换作那些娇滴滴的少爷小姐，哪懂来数车位啊。”
她是挺喜欢这两个鲜活的女孩，给的理由也算正当，但这终归是生意，真金白银的租金，不足以让她让步太多。
陈姐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压价。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打断，“等一下啊，我先接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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