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凝视
许穗放下电话，优雅地伸出一只手：“请吧。”
宋知渔眼底闪烁着火苗：“许老板，准备打翻身仗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没日没夜地埋头研发。
为了契合“破碎与重塑”的宏大主题，许穗决定用传统食材。
她们试过抹茶，黑芝麻，当季的板栗泥，可无论怎么组合，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配方被推翻了十几次。
凌晨一点，许穗脑中灵光乍现。
“知渔，我们可以把桂花酒酿和芝士结合起来。”
“底层用酒酿，中间是桂花和芝士，顶层——”
许穗眼睛亮得惊人：“做一层焦糖外壳。”
食客拿起银勺敲击。
脆壳裂开，是为“破碎”。
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交融，是为“重塑”。
这款作品，被命名为【敲秋】。
秋声不响，需要用心敲一敲，才能听见好多声音。
鉴赏会当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路灯的光线透着冷意。
她们带着冷藏箱进入展厅，开始布置。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就在距离开场不到两个小时的时候，挂着主办方胸牌的负责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场地，语气随意：“原本定在偏厅的大型装置艺术，艺术家昨晚临时改主意挪到主展厅了。”
八米长的甜品台，失去了安置空间。
“只能委屈你们，把茶歇挪到侧边那条走廊里。”负责人嘴上说着抱歉，眼里的轻慢却掩饰不住。
那条走廊只有三米长，很逼仄，正常摆盘根本施展不开。
甜品全挤在一块儿，又杂又乱，就像自助餐台。
再好的口感，放在这么局促的环境里，体验感都会大打折扣。
还是在那群最挑剔的艺术家面前，这不是砸招牌吗？
蓄意刁难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许穗和宋知渔对视一眼。
说话间，负责人还有意无意地往走廊拐角处瞟。
见许穗和宋知渔站着不动，他开始施加压力。
“哎呀，其实你们俩也别太较真。”负责人凑近了些，露出油腻的笑。
“你们两个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等会儿往台子后面一站，大家光顾着看美人了。谁还在意甜品台挤不挤呢？”
“只要把几位贵宾伺候高兴了，不用靠什么手艺，你们这小店照样能名声大噪。”
他在等。
等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孩露出慌乱或者屈辱的表情。
按照他拿到的剧本，只要把她们逼到绝境，安排好的“英雄”走出来救美。
一切顺理成章。
想到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丰厚进账，负责人就有点按耐不住。
两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随便拿捏？
果然，面前的许穗咬了咬嘴唇，有些慌张：“这样……应该不行吧……”
“当然不行了！”宋知渔自然地接上话茬，上下打量着负责人：“你长成这样都能当上负责人，证明人家贵宾根本不吃脸这一套啊。”
许穗犹豫道：“可是他这种工作能力也不可能当负责人吧？不会是……”
“不用猜了！”宋知渔满不在乎：“当然是私底下伺候好领导，才能升职啊。”
“他哪里懂我们这种清清白白靠实力打拼的人？”
许穗叹气：“诶别说了，他长成这样已经够难受了。”
唱完红脸，许穗实在忍不住，对着负责人感叹：“不过……你们领导的口味真够猎奇的。”
宋知渔摇头：“穗穗呀，你就是太心善了，我们等等得和馆长申请一下精神损失费，这算工伤吧？”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野心勃勃、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两个女孩凭真本事拼杀，骨子里全是傲气，最不吃这种压力。
许穗和宋知渔毫无退缩之意，反而大大方方地抱起手臂。
两人的视线从他稀疏反光的头顶，一路往下，扫过被皮带勒得紧绷的肚腩。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负责人脸色青白交加：“我是好心提点你们，别不知好歹！”
男人原本还端着架子，被这她们挑剔的眼神来回打量，顿时觉得浑身像长了刺一样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外套，试图遮掩走样的身材。
宋知渔不仅没收回视线，反而啧啧点评出声：“你看，这西装裹得这么紧。”
“世风日下啊。”许穗在一旁痛心疾首地附和，“又怕我们看得见，又怕领导看不见。”
负责人的自尊心彻底被踩碎，再也受不了这种轻视。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她们：“行！你们自己折腾！搞砸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许穗敷衍地点点头：“哦哦，随便随便。”
负责人朝走廊瞥了几眼，迟迟没等到预期的动静，最后只能脸色铁青地离去。
人一走。
两人齐刷刷哼一声。
吓唬谁呢，好像谁出门在外做活动，还不备个Plan B似的。
半小时后。
十几根高低不一的透明亚克力柱被搬了出来。
她们将柱体在走廊两侧错开摆放。
揉出自然褶皱的仿古洒金宣纸，垂落在柱体之间。
甜品被依次放上去。
宾客步入狭长的过道，走走停停。
局促的劣势被彻底打破，营造出了一种园林里回廊转折、曲水流觞的趣味。
视觉与味蕾的双重震撼，让那些名流们赞不绝口。
主办方的艺术家们也极为满意。
“知穗”这块招牌，踩着这场危机，算是在名流圈子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十点整，拍卖环节在内场启动，工作顺利告一段落。
宋知渔去洗手间洗漱，许穗把工具收进置物箱。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拉糖，让她的关节泛酸。
她按揉着手腕，摸出手机。
霍胤早上还问她顺不顺利，她一直忙着布展，都没顾上回。
刚摁亮屏幕。
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
许穗抬起头。
傅言舟站在了她面前。
……
离开美术馆时。
秋风卷起枯黄的树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坠落。
震动从口袋里传来，许穗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宝宝。”电话那头传来霍胤的声音：“结束了？”
“结束啦！”
“听起来是大获成功。”
许穗得意翘尾巴：“那当然了，穗穗我哪里输过阵仗。”
“穗穗大王威武。”霍胤轻笑，“既然大王打了胜仗，能不能赏脸让家属见一面？”
“刚开完晨会，这就去接你。”男人声音温存：“有家蟹粉小笼新开业，我们正好去尝尝，嗯？”
“不用了！”许穗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这句拒绝说得太急了。
“我等下要和知渔回咖啡店。”她稳住声线，“你别来啦，我们女孩子有自己的安排。”
听筒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
男人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你们慢慢玩。”
而此时此刻。
老街树下，停着一辆迈巴赫。
霍胤站在冷风中，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
他就在咖啡店的门前。
店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两扇玻璃门落了重锁。
正中央挂着一块木牌。
【家中有事，休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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