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棉被
货车刚开进福利院，院子里的孩子就发现了。
“穗穗姐姐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坐在台阶上的几个孩子一下站了起来。
有人跑得快，跑到一半又突然停住，回头牵起后面行动慢一点的小伙伴，一起朝门口走。
许穗从副驾驶跳下来，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货车后厢门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米、面、油、鸡蛋、新鲜蔬菜、水果，还有一箱箱学习用品，几乎把整个车厢堆满了。
这些都是她这几天一点点买齐的。
她算过，正常吃的话，够福利院用上两三个月。
最里面还放着几大包零食。
“先别围着姐姐。”
刘老师笑着拍了拍手，“来，大家排队。”
刘老师是残障儿童的特教老师。
孩子们很听话，很快就在门口站成了一列。
许穗把零食箱搬下来，拆开胶带，从里面拿出棒棒糖。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接过棒棒糖，没有急着拆，先揣进了口袋。
旁边的小男孩问：“你怎么不吃呀？”
“留到晚上。”小姑娘拍了拍口袋，“睡觉前吃。”
许穗眼眶微微一热，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发到队伍末尾，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拿着糖，转身就准备跑。
“等等。”刘老师把她叫住。“老师平时怎么教你的？”
“别人给了礼物，我们要干什么呀？”
小女孩停下脚步，低着头想了半天，耳朵一点点红了。
许穗没有出声催促，只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女孩笑眼盈盈，抬起手，大拇指弯曲，其余四指并拢，弯曲了两下。
——这时“谢谢”的手势。
小女孩眼睛瞬间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她立刻学着许穗的动作，认认真真将谢谢重新比划了一遍。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凑热闹，你一下我一下，比得乱七八糟。
院子里一下热闹了不少。
许穗脸上带着笑，心思却总是不自觉飘远。
脑子里一直想着美术馆里的事。
傅言舟突然出现，绝不会只是巧合。
他刚出来，她和宋知渔就被人为难。
她不用细想，就猜得到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傅言舟在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事？
无非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一些霍胤的坏话，挑拨离间，或者就是给霍胤使绊子。
想到这里，许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一个小朋友已经把手伸到她面前。
她这才回神，连忙把最后一根棒棒糖递过去。
也不知道傅言舟哪儿来那么大毅力。
幸好自己跑得够快。
她连一个字都没让傅言舟说出口。
刚看见人，她死死捂住耳朵，冲着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宋知渔大喊：
“知渔！快跑！”
宋知渔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
两个人“哇啦哇啦”怪叫着一路狂奔，直接冲出了美术馆。
头也不回地跳上了她们打的货辣辣，只留下傅言舟一个人站在冷风中。
想给她洗脑？门都没有。
“许小姐，您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过来。”
一道温和又无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刘老师看着这些物资，神色有些不安，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了搓。
“您之前送来的那些大米和冻肉，库房里还堆着呢，孩子们胃口小，根本吃不完。”
许穗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双手：「我马上要准备期末考试啦，到时候肯定每天都要泡在图书馆。」
「怕抽不出时间过来看大家，干脆趁着今天有空，把过冬要用的东西一次性全备齐。」
刘老师看懂以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家福利院的位置尴尬。
大门往前走两公里，是繁华的城区，往后走两公里，是破败的村落。
偏偏它卡在这个三不管的交界线上，户口归属模糊，很多补贴政策根本落不到他们头上。
没有固定的拨款，维持生计就只能依靠社会上好心人的捐助。
可这里的孩子，九成都是被遗弃的残障儿童。
喜欢在镜头前作秀的慈善机构，更偏爱健全、长相可爱、能配合拍照的孤儿。
像曙光这种连一句完整谢谢都说不清楚的无底洞，能得到的捐助寥寥无几。
几乎是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许穗待过的那家孤儿院，这几年已经能自给自足。
于是，她能赚钱之后，便开始定向捐助这里。
一开始能力有限。
买几十袋米面，添置几桶油，勉强保障孩子们一日三餐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但现在不一样了。
高端茶歇的单子越来越多，她有底气，也有能力去撑起这几十个孩子的冬天。
刘老师有些哽咽：“许小姐……您真的不用专门跑这一趟。”
“我们可以自己去市区批发市场拉货的，您平时工作学习那么忙，这大老远的……”
许穗坚决地摇了摇头，手语打得飞快：「一点都不远！顺路得很！」
“穗穗！快来搭把手！”宿舍走廊里，宋知渔探出半个身子。
她手里还拽着一个真空压缩袋，“这还有厚被褥，咱们一起把床铺弄一下！”
许穗冲着刘老师挥了挥手：「我先去干活啦！」
说罢，就小跑着进了宿舍。
这间大宿舍是由从前的旧仓库改造的。
空间大而空旷，四周的墙皮虽然有些剥落，但水泥地面却被拖得一尘不染。
房间里靠墙摆放着十几架铁质的上下铺，床架有些生锈，但也足够容纳三十多个孩子。
过道堆着几卷真空压缩好的被褥床垫。
宋知渔已经拽下来一卷，正蹲在地上跟包装袋较劲。
塑料封得严严实实，她掰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
“这也太反人类了吧，连个缺口都不留。”
宋知渔累得直喘气，干脆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对着包装袋狠狠划了下去。
结果钥匙一滑，差点划到自己。
许穗赶紧把她手里的钥匙拿走，翻出一把剪刀，沿着边缘轻轻剪。
“嘭”的一声。
压缩好的床垫猛地弹开，直接扑了她们满怀。
两个人大笑。
许穗抱起一床蓬松的冬被，宋知渔抱着另外一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床铺走。
原本在院子里玩的几个孩子也跟着跑了进来，懂事地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宿舍门推开，里面已经有人把旧被褥叠好了。
几个孩子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等着。
看见新被子，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许穗把床垫放到下铺，卷起袖子开始铺床。
宋知渔站在另一边，将厚棉被在半空中展开，用力地抖了两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宿舍都亮了一点。
小朋友们自发地聚在另一个角落，学着大人的模样，将不用的被子叠好收拢。
宋知渔走到许穗身边。
“穗穗。”
“嗯？”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宋知渔压低了嗓音：“你的声带早就恢复了，现在明明能正常说话，为什么每次来这里，还要坚持装哑巴，一直用手语跟他们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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