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黄粱一梦07
温映月想了想：“说不上来，大抵是安静些的。”
母亲叹了口气：“怕是安静的你又嫌闷！”
温映月没反驳，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像一件衣裳，尺寸对了，料子也过得去，但穿在身上怎么都不舒服。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她帮着父亲卖布、算账，还有就是吃饭和睡觉。
偶尔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想起妖界那几日，想起那座山谷里的小院，想起溪水的声音，想起石桌上每日都会出现的果子，她也会想起那道坐在老树下看书的白衣身影。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人妖殊途，那几日像一场梦，醒了就醒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更何况，那只是朦胧的好感罢了。
……
一个月后，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温映月一个人守着柜台，百无聊赖地拨算盘玩。
听见脚步声后，她抬头：“客官要买……”
一抬眼，她的声音就断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白衣，长身，乌发垂在肩头。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柜台前面，和身后熙熙攘攘的街市格格不入。
温映月整个人僵住了，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觉着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又或者是昨晚没睡好？总之一定是眼花了。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他还在。
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眠？”温映月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离得近了，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松枝，像山间的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不是幻觉。
“嗯。”眠轻轻点头。
温映月狐疑道：“你怎么来了？难不成又是路过？”
“不是路过，我来找你，找了很久。”
温映月心里一紧，找了很久？他从妖界来人界，找了她很久？
她张了张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涌上来了，他果然有点喜欢她！但她不能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于是问了一个安全的问题：“找我？找我做什么？”
眠看着她，神色认真：“你说过，下次去妖界要给我带很多书。”
温映月愣了一下。
他接着说：“但你一直没来。”
“啊……我太忙了，上次在妖界走散，我爹娘便不让我去了……”温映月想起来了，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还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绪，爽快笑道：“无妨，我这就带你去最大的书肆，定帮你挑些好书！”
她转身把铺子的门板合上，领着眠就往街上走，笑道：“城东有家书肆，三层楼，整面墙都是书，是我们这里最大的书肆。你想看什么？游记？志怪？山川地理？”
眠轻声答道：“都好。”
“好！那就都买！”温映月笑着回头看他一眼。
眠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他的目光从街边的摊贩扫过，又掠过头顶花花绿绿的幌子……
人界的街市远比妖界热闹，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温映月注意到了他四处打量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他进到书肆后微微放光的双眼。她靠在门边看着他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书脊上一本一本地划过去，他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再抽出下一本。
她没催他，自己也随手翻了几本话本子看。
约摸着过了半个时辰，眠抱着一摞书走过到了她面前，轻声道：“我挑好了。”
“就这些？”温映月数了数，有七本，她从他怀里抽出最上面那本看了看书名，是一本讲南疆风物的游记。她把书塞回去，自己又转身去架子上挑了几本，叠在他那摞上面。
眠低头看着怀里越堆越高的书，嘴角微微勾起。
温映月结了账，掌柜把书用绳子捆好，她拎起来掂了掂。
“我拿。”眠伸手。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少了些，叫卖声也懒洋洋的。
片刻后，眠忽然开口：“人界很热闹。”
温映月偏头看他：“你第一次来，当然觉得新鲜。”
“我想在这里多待几日，你能带我四处看看吗？”
温映月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行啊，你在妖界收留我，帮我度过了我最难的几日，后来还从黑妖手里救了我，我当然要报答你！”
她故意把话说得像是还人情一样。
眠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温映月把铺子交给父亲，自己领着眠满城地转。
她带他去了城南的集市，那里什么都有卖的，眠什么都不买，但什么都看。他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站了很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老师傅把一团面揉捏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鹤。
温映月在一旁憋笑。
她还带他去了城西的茶楼听说书，说书先生讲的正是妖怪志异。说到精彩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满堂喝彩。
眠坐在角落里，不悦地摇头：“他讲的不对。”
温映月差点呛了茶：“嘘，小声点。”
她还带他去吃了馄饨、烧饼、糖炒栗子、桂花糕，眠不需要进食，但温映月塞给他什么他便都尝一口。
第三日傍晚，两人去了城外的湖。
湖面很大，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碎金。岸边有人支着小摊卖莲蓬，有孩童在浅水处捞鱼，远处有一叶扁舟慢悠悠地划过去。
温映月租了条小船，自己坐在船头，眠坐在船尾。她划了几下桨，船便悠悠地荡到了湖心。
四下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和远处隐隐的人声。
温映月收了桨，把脚翘在船舷上，仰头看天。
“眠，你在人界这几日，觉得怎么样？”
“热闹。”
“热闹好不好？”
他想了想：“还好，不太习惯。”
温映月笑了一声，偏头看他。他坐在船尾，指尖无意识地拨着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浅了几分，像琥珀。
她收回目光，看着天边的晚霞，心情极其放松。她也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说起了自己：“我爹娘对我很好，我爹话少，但其实他是个很细心的男人。我娘话多，是个热心肠，她什么都要管。”
她顿了顿，想到了近来让她颇为无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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