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8.唯物主义

这条通道比预估的要长得多。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石壁上，只映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余光一散，立刻就被厚重的黑暗吞了干净。
　　尹知微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手电筒，脚步又稳又快。
　　吴老狗跟在她身后，距离拿捏得不近不远，心里一直打着小算盘。
　　这通道又黑又窄又闷，脚下的路还不知有多长，这么难得的机会，白白放过实在可惜。
　　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右手伸出去，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尹知微垂在身侧的左手。
　　脸上依旧端着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像他什么都没干似的。
　　尹知微偏过头，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照在吴老狗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
　　尹知微："  “你干什么？”"
　　吴老狗面不改色，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幽深的黑暗，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关切，仿佛他是真心实意在为她着想。
　　吴老狗："  “这通道太黑了，我怕你害怕。”"
　　尹知微："  “我不害怕。”"
　　吴老狗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尹知微的眼睛，随后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将她整个手掌拢进自己掌心里，扣得严严实实，稳稳当当。
　　十指相扣。
　　吴老狗："  “那我怕。”"
　　这个臭不要脸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拍在吴老狗的胸口上，力道不轻，拍得他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尹知微："  “无赖。”"
　　尹知微咬着牙骂了一句。
　　吴老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得更灿烂了。
　　吴老狗："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一旁的霍仙姑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皱了下眉。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一点微光。
　　吴老狗眯起眼，握着尹知微的手下意识又收紧几分。
　　吴老狗："  “快到了。”"
　　前头的脚步声陆续停下，张启山手下的人已经在通道尽头站住。
　　原本四散的手电光束全部聚拢，照亮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尹知微垂眸看了看两人依旧相扣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出口，平静地开口：
　　尹知微："  “到地方了，松开吧。”"
　　吴老狗指尖动了动，那股赖皮劲儿又上来了。
　　吴老狗："  “再牵一会儿呗，万一前面还有黑的地方呢？”"
　　尹知微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尹知微："  “你觉得呢？”"
　　吴老狗和她对视了不到两秒，败下阵来，讪讪地松开了手指。
　　通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所有人停下脚步，不约而同仰头望去。
　　一栋巨型古楼矗立在夜色里，安静蛰伏，像一头沉睡百年的巨兽，浑身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大门紧闭。
　　张启山示意张小鱼去开石门。
　　张小鱼抽出匕首，小心卡进门缝撬动。
　　就在这时，霍仙姑心头一紧，直觉被人暗中盯着，浑身都不自在。
　　她抬手转动手电，光束在古楼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之间来回扫动。
　　片刻之后，她看见了。
　　三楼飞檐的阴影里，立着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人形轮廓，比夜色更黑、比暗处更暗，静静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人。
　　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融入黑暗的剪影。
　　霍仙姑与那道影子对视不过一瞬，黑影骤然一动，动作快得根本不像常人，身形向后一掠，转瞬便消失在檐角的黑暗深处。
　　霍仙姑瞳孔微缩。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将光圈缓缓扫过那道黑影消失的位置。
　　飞檐依旧是飞檐，斗拱依旧是斗拱，什么也没有。
　　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
　　她眉头紧锁，走到楼边石壁前，抬手摩挲墙面，刮下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凑到鼻尖轻嗅，脸色愈发凝重。
　　尹知微："  “霍姐姐，出什么事了？”"
　　霍仙姑："  “这里空气有些混浊，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霍仙姑："  “糯米灰浆，掺杂了牡蛎壳粉。”"
　　霍仙姑："  “这是同治年间工部特供的配方，一般人拿不到，也用不起。”"
　　霍仙姑："  “建这座楼的人，肯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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