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夜半传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简短的回答中，却包含着无需言明的承诺——我知道，我会告诉你，因为我信任你，如同信任我自己。
黛玉靠在他怀中，听到他答应了，微微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灯下弯成了两道柔和的月牙，笑意从眼底漾开，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透着毫不掩饰的满足和欢喜。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怀中，周身都散发着被信任、被需要后的满足气息。
沈江离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犹豫有些多余，他彻底明白过来——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庇护在温室里的安逸，而是能够与他并肩站立、共同面对风雨的资格。
他让她参与这些事，她不但不会觉得累，反而会很高兴。
他脑海里浮现出她白日里一个人在府上的模样——处理家事，读书写字，与丫鬟们说笑，看似充实，可他知道，她其实很闷。
她不是那种甘于被困在四方庭院中的女子，她有眼界，有谋略，有一颗想要与所爱之人同担风雨的心……
若是将她排除在这些事之外，才是真正委屈了她。
他收紧了揽着她肩头的手臂，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没有说话，可千言万语尽在其中——她懂了。
夫妇二人正要歇下，沈江离猛地坐起身，望着黛玉沉默了两息，还是轻轻松开了揽着黛玉的手臂，有些愧疚的看着她道：“忘了件事，你先睡。”
说着披上斗篷便快步往外走。他还有事要做——既然已经决定了先动陈昭，就要尽快知会陆铭，他们要在明日天亮之前，将第一步棋的落子位置，想好。
院中，月光洒了一地清辉，小灰正蹲在它专属的栖架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沉。
沈江离走到栖架前，伸手轻轻推了推它的翅膀。小灰被惊醒，不满地抖了抖羽毛，从翅膀底下探出小脑袋，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怨气看着他，仿佛在说：大半夜的，你最好有正事。
沈江离没有理会它的怨气，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短笺，直接绑在它腿上，拍了拍它的背，低声道：“送到对面去，给陆铭。”
小灰歪着脑袋看了他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件事是否紧急到值得它从温暖的睡梦中被叫醒，最终它还是妥协了，抖了抖羽毛，张开翅膀，带着一股子怨气腾空而起，还不忘在起飞前轻轻啄了一下沈江离的手指，算是对他恶毒行为的抗议。
沈江离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那个浅浅的、不痛不痒的啄痕，没有在意，转身快步走回房中，搂着黛玉重新躺下。
对面侯府中，陆铭刚躺下没多久，正迷迷糊糊地准备进入梦乡，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敲击声——有什么东西在用喙啄他的窗棂。
他猛地睁开眼，带着一肚子被吵醒的怨气翻身坐起，披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便看到小灰正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周身散发着“你以为我想来吗”的高冷气息。
陆铭看到它腿上绑着纸条，愣了一下，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伸手取下纸条，是一封短笺，展开来，凑到月光下快速扫了一眼。
短笺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先动陈昭，明日详议。”
陆铭看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大半夜的，就为了这八个字，把我叫醒？”
他话音刚落，小灰便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然后昂起头，用一种“这是你应得的”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陆铭捂着手背，看着小灰那副高傲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正要伸手去关窗，身后传来探春带着睡意的声音：“怎么了？谁送信来了？”
他回过头，看到探春已经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望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他正要开口解释，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嘟囔了一句：“我哥。大半夜的让小灰送了八个字过来……就八个字，他明天当面跟我说不行吗？非得半夜折腾我？”
他说着，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翻墙过去，把他哥从被窝里拽起来理论一番，不成想他刚一转身，探春便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你干什么去？”
陆铭被她按住，愣了一下，理直气壮地道：“我去对面找我哥理论！他凭什么半夜把我叫醒就为了这几个字！”
探春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强压住笑意，拉着他的手道：“你去了，然后呢？把他叫醒，跟他说‘你下次别半夜送信了’？你觉得他会听吗？”
陆铭很不服气，但思索良久，最终发现探春说得对——他哥确实不会听，他愤愤地坐回床边，闷声道：“不听也得说！”
探春没有再拦他，只是躺了回去，拢了拢被子，闭上眼睛，丢给他一句：“去吧。反正明日一早，你还是要过去找他详议的。来回折腾，自己不睡，也别让嫂嫂和丫鬟们安生。”
最后一句显然有效，陆铭坐在床边，还是有些愤愤，但还是缓缓躺了回去，将探春搂在怀里，拉过被子盖好，望着帐顶，闷闷地嘟囔：“你说得对。明日再跟他算账。”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重新入睡，但那一肚子被叫醒的怨气，却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才渐渐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中。
窗外，小灰已经展翅飞回了尚书府，重新落在栖架上，将脑袋埋进翅膀底下，继续它被打断的睡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陆铭便醒了，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踏实。昨夜被小灰那一啄加上那八个字搅得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到大半夜才勉强合眼，天还没亮又醒了。
他翻身坐起，却记得放缓动作以免惊动探春，出了房门，气势十足的匆匆洗漱更衣，连早膳都没用，便大步穿过街道，径直往尚书府走去，他倒要看看沈江离到底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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