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箭难防
“我们商量好了,等这次回澶州,暂时租个院子,选好日子就把婚结了。夫人答应让我搬出去住,她还说想当我们的证婚人呢。”
紫苏兴高采烈地说着,想起正经事,将手中的红包交给天葵子,道:“这是夫人发给我们的利是钱,图个大吉大利。因为你不在,夫人让我交给你。她身子重,刚歇息去了。我怕过了除夕不灵了,就忙着送过来。”
天葵子的心里也是感激万分,不住地致谢。紫苏看时辰不早,并未待久。天葵子送紫苏出门,一直送到道口才挥手告别。
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心事,想起一天发生的事,心里有点晦涩难明。她忽然想到始源君的来信,想取来再次细读一番。
衾枕上的书信不见了。
她心想,一定是大头陈拿走的。书信不能随便放在皇宫,刚才又是匆忙,他拿着它复命去了。
“口信未免轻率了些,要是能附上几句就好了,希望始源君不会怪我。”
带着一点点的遗憾,天葵子梳洗就寝,加上连日劳累,不久沉沉睡去。
【叁】
新年才过三天,宫中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那位姓罗的御厨遭人谋杀,抛尸于荒山野岭。
御厨得到老母急病的消息,征得宫里允许,匆匆赶往家中探望老母。不想超过规定的时辰还未回来。宫里派人查问,老母家的人说已经回去了。赵匡胤暗中指派监视的人回来禀报,御厨一路中规中矩,于是他们稍微放松了警惕,回来时眨眼间人不见了。他们和宫里的人四处搜寻,方在小树林里找到了御厨的尸体。那人脖子被割了一刀,显然有人故意谋杀他。
消息传到郭威的耳朵里,好端端的厨师就这样遭人杀害,郭威又惊又恼,一口血喷溅病枕。伺候一旁的柴荣和飏飏夫人又是安抚又是劝慰,忙碌了半天,直到郭威服完药昏睡而去,寝宫里才算暂时安定下来。
柴荣传赵匡胤和天葵子在空屋里密谈。
天葵子不无着急地问:“是不是那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内贼,他们害怕暴露,就杀人灭口?”
赵匡胤自责道:“对方太狡猾了!也是属下监视不严,让敌人钻了空子。”
柴荣摆摆手,疲倦的脸上布满了阴翳,眉头紧蹙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稍一疏忽就会铸成大错。此人深得姑父的喜欢,我们一来,就发生了这件事,姑父虽然没有愠怼之言,但是事情也是因为我们而起。所以以后必须多加小心,不要盲目大意。”
天葵子沮丧至极,叹息道:“这线索真的断了……”
柴荣淡淡一笑,似是安慰她:“至少说明你的推断是对的。不过是少了一个敌人,就会有更多的敌人冒出来。他们这样做,其实也暴露了自己,一定会有大的阴谋等待着我们!”
听到此言,天葵子便忍不住想将始源君之事和盘托出,刚想张口,御前侍卫突然来报,皇上醒来要见侯爷。柴荣忙披上大氅带着赵匡胤匆匆而去,临走前只是朝天葵子略略挥手,天葵子不敢再言,只得福身离开。
天葵子回到柴夫人的寝宫,紫苏和箐殊正在亭下争执,箐殊眼泪汪汪,显得异常委屈。
过去一问原委,方知箐殊在得到飏飏夫人的新年赏礼后,又私下收了飏飏夫人的一对翡翠玉佩。箐殊将玉佩暗藏在枕头底下,却被同室的紫苏发现了。
紫苏生气的责备箐殊道:“既然知道飏飏夫人有求于我家夫人,你还收她的东西?你这分明让夫人为难。这事我告诉夫人去!”
箐殊用衣袖掩住脸,争辩道:“飏飏夫人喜欢我,赏我东西,我为什么要推掉?我是偷了还是抢了?你想告诉夫人尽管去!还不是仗着自己美貌样儿,想欺负人!人家喜欢的是我不是你,没得到赏赐,你就心存嫉妒!”
遭此一将,紫苏气得花容失色,反手将箐殊的衣袖挥落:“谁稀罕这点东西!我要是想欺负人,早甩你一巴掌!”
箐殊也是伶牙俐齿,毫不示弱道:“你自然不稀罕这点东西了。我早就看出你的心思,你这么讨厌飏飏夫人,是因为你稀罕的是柴家夫人的位置,当个使唤丫头早委屈死你了!”
紫苏的眉头一挑,黑亮的眸子显出骇人的寒意,就势打了箐殊一个耳光。
箐殊的地位比不过紫苏,只能捂住脸哭泣,嘴里骂声不绝。
这时天葵子正巧回来,发现紫苏神色不对,忙上前拉开箐殊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都是夫人的贴身丫头,让夫人知道多伤她的心啊。越吵骂的越离谱,打起来了才叫好看呢,是不是想干一架?”
箐殊知道天葵子平素和紫苏关系密切,生怕吃亏,便不敢再言,悻悻然离去。
这边天葵子安慰紫苏道:“箐殊这是嫉妒你的美色,要是以前我定帮你出气。算了,这里是开封皇宫,发生的事情又多,待回到澶州再找她算账。”
紫苏余怒未消,忍了半天才忍住,轻骂道:“都是因为这个飏飏夫人!”
天葵子也蹙紧眉头道:“为了她,还浪费了很多时间。要是被她发现我们在查她,去皇上那里哭诉,你我就遭罪了。”
紫苏无奈道:“只能到此为止了,你去忙侯爷的事吧。”
天葵子沉吟片刻,用商议的口吻说:“这几天大司乐应该过完年回来了,我去找姬贤,请他帮忙去乐坊留意一下。”
“这样也好。”紫苏顿了顿,这才稍微绽了笑脸。
第二天天葵子独自出了皇宫,在大街的画摊前见到了姬贤。
转眼即将元宵节,因为郭威龙体稍安,开封城渐显热闹起来。也有传闻说,郭威这是回光返照,但城内禁军比以往警戒严密,这些消息并未如插上的翅膀流传开来。人们为了填补除夕的遗憾,无论游冶宴饮地,还是平康巷陌,到处语笑曼唱,花光满路。
他们在茶馆二楼闲坐,窗外是穿梭的绣鞍雕车,馆内一片暖意,花茶散发细细的清香。
姬贤轻抿一口,语气里透着失望:“以为有什么大事可以帮你,原来叫我去乐坊。这地方,不适合我去。”
天葵子劝说道:“虽是文娱之所,但越是鱼目混杂、三教九流的地方,越是可以得到更多的意外收获。”
姬贤默然不语,天葵子忍不住又加一句:“紫苏知道。”
“别拿紫苏压我,我知道该怎么做。”姬贤不在意地哂笑,接着关切的说道,“如果按始源君所指,皇宫是最凶险的地方,你还有紫苏,务必提高警惕。”
天葵子将心中的忧虑和盘告诉姬贤,说道:“始源君所言不能确凿,可是昨天经过侯爷分析,此事又好像就会发生。”
“若是真的发生呢?”
“说明始源君的消息是正确的。”
“事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始源君的请求告诉侯爷,然后,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姬贤又饮了一口茶,用低沉却镇定的语调道:“周国初建不久,柴荣施行的是安内攘外、稳定民心,他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始源君而讨伐南唐,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天葵子一听,傻眼了:“岂不白费工夫……始源君没得救了?”
姬贤耸耸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回头你劝劝始源君,这事放弃吧,还是守着当一个附属国君主,本本分分过日子吧。”
天葵子愣愣地坐着,窗外车马喧阗,绝望却点点滴滴渗透到四肢百骸。
过了半晌,姬贤凑近天葵子,手指在她的脸庞晃过几圈,待她缓过神,才笑了:“那个始源君对你这么重要?”
“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天葵子哑了声音。
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始源君行宫里漠漠的寒烟。常山凄惨地叫着,声音如同瑟瑟寒风中的飘絮那么无力。始源君在昔日紫菀的轩室外伫立,萧声如泣,他单薄的身姿在风里摇摆,脸上难以言喻的凄寂。
天葵子的说话声透着莫名的酸楚:“越是这样的节庆,始源君越过得凄迷冷寂。冯荆芥等人随时会参他一本,始源君怕连这样的日子也不能有了。”
姬贤敛起笑容,轻咳一声道:“傻妹……不,天葵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人都需要承担重负和痛苦,想成就大事,除了自身的力量和别人的帮助,还需要耐心和信心。就像我天天练功、天天看天书,累了歇了放弃了都是不会得到的,只有坚持和忍受下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天葵子点点头:“我懂。想帮助始源君,不是靠一件事就能完成的,需要时间,要有耐心,要坚持下去……”
说到后来,她又恍惚起来:“大头陈也说过类似的话。”
提起大头陈,姬贤声音阴阴的:“那老头……”
天葵子知道大头陈也看不惯姬贤,便不再提起,望了望天色,将椅背上的披衣提起准备回宫。姬贤跟在后面,画箧无意撞到楼梯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二人在楼梯口道别,姬贤很自然地帮天裤子系紧蓬带,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我也要早些回客栈去。昨晚窗幕未闭,看见外面一只狸猫在走动,像是客栈老板家的,那蓝色眸子像灯火耀目,森森的,可把我吓了一跳。回去跟老板说一声,别放猫儿进客人住的地方。”
天葵子陡然一惊,忙问:“那猫儿什么颜色?”
“黑灯瞎火的,没看清。”
姬贤连头也没回,挥挥手,背着画箧大步走了。
天葵子怔忡了稍许,裹紧围帛,往皇宫方向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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