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秘的客人
天葵子没好气的瞪了常山一眼,呸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眼不见为净,我已经避开他们了,你还挖苦我。”
接着又有点茫茫然道:“提起自身的原因,上哪儿找去?”
常山指了指书籍,促狭的眼眸一闪:“这里有,你慢慢找吧。”
常山的话多少刺激到了天葵子,她竟敛起性情,将自己埋进这堆枯燥无味的书籍里。
在空洞的日子,那段情感时不时会淌进心尖深处,火辣辣的犹如刀割,她很想早日平复心境,将忧伤忘却。茫然无措的时候,只有借助书籍聊以慰藉。时间久了,竟不知不觉中忘了时辰,有时坐到红日三竿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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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转瞬,从夏至秋。
风里零落了黄叶,行宫里结满了银杏果。天葵子在假山下收起《春秋》,自由散漫的在行宫内游走。
始源君和几名客人正从月洞门出来,脚步稳健从容。他们见到天葵子俱是一愣,随即停止了谈笑。
始源君朝天葵子淡淡颔首,打招呼道:“天葵子,我给你的书读得差不多了吧?”
天葵子上前施了礼,清脆地应道:“书是读不完的,我在找自身原因。”
众人皆笑,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真是天真烂漫的丫头。”
“若天资聪秀,加上勤学苦读,博文强识,将来必是上官婉儿第二!”
“始源国山清水秀,涵育人的灵性,姑娘早晚崭露头角,一鸣惊人。”
天葵子听出皆是逢迎谄媚之词,便直言道:“让大家失望了,我不是你们所说的聪慧有才气的人。我自知天资愚笨,学识浅薄,大家有何办法,让我成为讨人喜欢的女子呢?”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始源君笑道:“读了一些妇行、礼法罢了,便心急了些。”
众人重新笑起来,纷纷附和几句,始源君这才陪着客人径直去了。
天葵子呆呆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刚才始源君不露声色替她解围,想到始源君逐渐在释怀,眉眼行止不再为紫菀的离去凄清,她的心里有了愉悦之感。
不知什么时候起,行宫外的黄土大道总会扬起飞尘,几匹铁骑悄悄进入。无论天葵子熟悉的常客,或是风尘仆仆的陌生人,始源君必定亲自出去迎接。他所在的轩室经常透着神秘的气氛,甚至夜半三更,轩室里依然烛光摇曳。有时他们会密谈到东方呈现鱼肚白,始源君依然精神矍铄地亲自送客人出门。
始源君总是这样解释:“始源国匮乏於下,少人问津,他们千里迢迢而来,都是我的贵客。”
常山也说些类似的话:“主子虽是小国之君,却布德施惠,体恤百姓,那些能人居士自会慕名拜访。”
天葵子释然,暗暗替始源君高兴。
眼看又到了初冬,枯叶疏落,屋内平添寒意。不知怎的,听夜晚萧瑟的风声,天葵子总是翻来覆去心中感到分外寂寞。想翻书解闷,不觉又想起往事,愁得又不知如何是好。
南方的吴越国,此时一定还是满眼的青山翠碧吧。有谁会像她这样,怀恋家乡院子里茂盛的天葵子,却不能回归?
姬贤全断了消息,大头陈不知去向。最可怜的还是她,日子过得安逸,心里还是时不时的百般牵挂。
她摇摇头,挥挥手,不愿去想。
便在那个时候,一骑红翎急使飞奔行宫:李璟紧急召见始源君。
始源君读完圣旨,狐疑道:“去年已经纳贡,紫菀已经入宫,皇上这番急急召我,却是为何?”
常山思忖半晌,也是一脸纳闷:“主子被禁于此地孤独多年,所谓立国立家徒为虚设,皇上还想把主子怎样?”
天葵子进来,听说此事,也插话道:“莫非夫人出了什么事?可是夫人如今成了皇上的妃子,皇上也不会因为夫人而召见你啊。”
日子久了,始源君早已不将天葵子当外人看待,他的脸上透着凝重,道:“我是有所顾忌冯荆芥这个人。冯荆芥荧惑圣聪,上回我栽在这个人手里,得罪了皇上,差点回不来始源国。此番去金陵,怕是凶多吉少。”
天葵子与常山对视一眼,抱拳慷慨道:“天葵子虽然资质愚陋,愿随始源君前往金陵,昧死以护!”
始源君点头赞许道:“天葵子果然有巾帼豪气。上次你夜潜皇宫,对宫中禁卫多少有所了解,必要时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此去金陵,须得小心谨慎!”
天葵子和常山齐声称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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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源君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三日后终于赶到帝都金陵。
从城门徐缓而入,道路两旁的人们朝着他们指指戳戳,窃窃私语声无孔不入地传入他们的耳内。
“始源君又来了!快看,长得太俊了。”
“可惜这样的美男子却是软柿子一个,为求自身太平享受,把好端端的俏媳妇进献给了皇上,还算个男人吗?”
天葵子抬眼看去,落日余晖笼罩在始源君的身上,他面无表情地迎着夕阳,整个人看过去像一尊泥塑的剪影。
到达宫门,宫里的执事总管通报说皇上今晚累了,歇在菀懿才的寝殿里,明日一早再召见始源君。
一行人只好退了回来。
天葵子朝常山小声嘀咕道:“菀懿才不是紫菀吗?看来李璟对她恩宠有加啊。”
常山小心看了一眼始源君,生气道:“没看见主子脸色很差吗?你要是再敢刺激主子一句,我把你的那份枣糕给吃了!”
天葵子赶紧缄言不语。
刚进了驿馆,还没喘口气,宫中内侍又来圣旨,令始源君等人悉数入榻皇宫一宵,明日见驾。众人重新簇拥着始源君来到了皇宫,内侍们提着柿漆宫灯引路,走了半晌,方见所住的院子竟是上回遭囚禁的地方。
晦暗空荡的院子里,两盏宫灯在风里摇摆,此处寂然,半空中传来一记乌鸦凄厉的叫声。始源君负手站着,仰望飞檐上狰狞欲吞的鸱吻走兽,凝神道:“不祥之兆。皇宫凶险,此时境况与上次无异。”
常山道:“按照惯例,我们应该歇在驿馆,皇上突然又召我们宫宿,莫非夫人……不是,菀懿才向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改变了主意?”
始源君沉吟,眉心紧锁:“紫菀一定知道皇上为何突然召见我,她这样做无非是有所暗示。若明日皇上突然发难,我措手不及没有心理准备,那就糟糕了。”
“主子,奴才要不要去打探一下?”常山道。
天葵子心里一动,阻止常山道:“你容易暴露,还是我去吧。我扮成宫女模样,他们不会对我起戒心。再说,上回我夜走皇宫,对里面的景致大致熟悉。”
始源君沉吟,点点头:“还是天葵子去吧。险恶之地,需再三谨慎,最晚必须卯时之前回来。”
天葵子郑重地称喏。
好容易等到夜色渐重,守夜的宫女捧着点心锦盒进来,等候在门旁的常山一肘将她击晕。待天葵子穿扮齐整,始源君再次叮嘱几句,才将宫灯交给她,并一直送她出院门。
天葵子一手提着锦盒,一手执着宫灯,目不斜视地经过守门的护卫,一路慢慢向后宫而去。
明月高悬在苍穹,水银似的撒在幽深莫测的宫中。这样晴朗的夜,半空中却有一大片烟霭浮动着,愈往深宫,变得愈发的鹰睃狼顾。天葵子小心地摸索,顺着璀璨的光线寻找。
李璟恩宠眷顾的地方,灯火必是最辉煌的。
果然,前方现出一座重檐大殿,优雅的琴声清晰传来,写着“菀”字的宫灯明光闪闪,皓月在碧绿的荷池化成潋滟的涟漪。满眼都是月光摇荡落花碎影,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
天葵子灵巧地避开了几名护卫,绕开守夜的内侍宫女,顺着琴声的方向,一直到了紫菀的寝房外面。
“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透过冰梅格子的门窗,天葵子窥见里面亮堂,十余名宫女内侍左右奉侍。李璟靠在长榻上半寐半醒的酣状,胖胖的脸上泛着红光。紫菀面窗而坐,一缕笼烟熏染她的华服。她弹奏起冰弦婉雅撩人,整个人看上去宛如娉婷明月,芳兰幽芷。
天葵子的身影闪了闪,紫菀便发现了。她略略踌躇,一曲《一斛珠》划过余音,房内寂无声响。
“怎么不弹了?”李璟睁开眼,咕哝一句。
“皇上累了,卯时还要见客,早点歇着吧。”紫菀垂首答道。
李璟并无歇下的意思,他眯着色眼痴醉地看,并朝紫菀伸出手去。紫菀无奈起身,芳香缭雾随着她的脚步腾起。李璟情兴勃发,一把拽住她的衣裙,将她搂在怀里。
紫菀面呈尴尬,暗地朝天葵子睥睨一眼,只能徒劳地接受李璟的亲热。天葵子耳根发热不忍细看,心想糟糕,李璟若是整夜纠缠紫菀,她就没办法接近紫菀了。
李璟与紫菀耳鬓厮磨了半晌,突然道:“卯时你随朕一起见客。”
“皇上,依臣妾的身份有违伦常,此番怎可?还是能避则避,免得日后朝廷议论。”紫菀勉强道。
李璟冷笑,一改春意常态,凶狠地捏住紫菀的下巴,眼中迸溅出寒光。
“你是怕我杀了始源君?你本是他的妻子,还在离分生情?”
紫菀眼中盈盈闪着泪光,颤声道:“臣妾不敢。皇上降下雨露之泽,乃臣妾莫大的荣幸,臣妾生死愿随皇上。始源君勾结余党,图谋反叛,辜负皇上的恩泽,杀了他也是其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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