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美丽的夫人

　　大头陈继续道：“那狸猫通了人性，将刘芳仪魂魄吸去，借体成形。这一带阴风阵阵，时有女子哭泣声。那些宫人侍婢终日提心吊胆避之不及，又不敢惊了皇上，生怕犯了欺君之罪。于是玉溯宫愈发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傻妹心急道：“妖魅生于禁闼，久之不除，必酿成大害。大头陈，你快去除了她！”

　　“傻丫头，大抵天下将危，佞臣当道。冯荆芥等人蠹惑圣聪，谗言献媚，他们才是最大的妖魅。”大头陈摸摸傻妹的头发，叹道，“再者，李璟若知道宫中有妖气，必大开杀戮，会牵连多少无辜者？”

　　傻妹懵懂地听着，渐渐有所醒悟，想起白日那乘七香宝辇上飞扬跋扈的“冯”字，心里充满了憎恶。问：“宫宴里献谄媚之言的必是冯荆芥？”

　　大头陈点头，“正是此人。”

　　“可怜了始源君。”傻妹气愤得来回走动，不自觉地想起姬贤，“可是，姬贤在那个假刘芳仪那里，也很危险啊。”

　　大头陈却哈哈大笑，故意刺激道：“此是天数，非人力所为。假刘芳仪对你夫君一见倾心，你家姬贤错看妖魅当恩人，好玩好玩。假刘芳仪并未妖气相侵，她只是要你姬贤陪陪她。这样也好，他有了落脚之处，也不用怕你父亲抓他回去了。”

　　“可是，他分明是来找……”傻妹又急又气，又不愿提起紫苏，寝宫里的所见所闻已经够她羞恶难言，只能跺脚道，“那我天天在这里等，免得他染了妖气！”

　　大头陈这才收起玩笑，安慰我：“好了好了，别哭鼻子了。我知道你护夫心切，可他不见得听你的，若是被假刘芳仪发现，她非吃了你不可。”

　　他催促道：“走吧，走吧。眼看天快亮了，这遁形术不灵，我们会被御林军发现的。”

　　傻妹望了望天色，竟又担心起来：“不知道始源君是怎么想的？”

　　若是答应，紫苏就会出现在李璟的皇宫，姬贤肯定呆在玉溯宫受假刘芳仪纠缠；若是不答应，始源君命丧禁门，紫苏能逃得脱李璟的淫掌吗？

　　傻妹苦恼极了，大头陈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语道破道：“哎呀，傻丫头又犯傻了。无论始源君答应与否，始源国本来就是属于李璟的，他夫人自然便是李璟的。始源君哪会如你一样的傻，他若是答应，也只是缓兵之计。”

　　这番话下来，傻妹的眼前豁然开朗，不禁一把抓住大头陈的胳膊：“拜托你，救姬贤出宫！你不用管我，我会和始源君一起走。我答应过他，如果找到姬贤，我会去始源国。”

　　大头陈瞪起铜铃眼，“你的意思是，你那个犟夫君也去始源国？”

　　“对，你告诉他，你带他去始源君的宫中。他一定会欣然跟你走的。”

　　傻妹忘记了先前的不快，用愉悦的口吻回答大头陈，先自一蹦一跳地离开。

　　大头陈在后面嘀咕：“这傻丫头，搞的什么鬼？”

　　远远的五更敲尽，天色蒙蒙亮，九重深梦逐渐苏醒。新的一天又将开始。傻妹知道，姬贤会离开这个不可羁滞的鬼地方，行将见到他心心念念的紫苏。这是姬贤梦寐以求的，也是傻妹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她依然为他所做。

　　她会让姬贤彻底明白，紫苏是始源君的，傻妹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叁】

　　果然如大头陈所料，天亮后，始源君应承将夫人进往金陵，面君赎罪。

　　虽是应了，傻妹分明看到始源君眼里的无奈忧伤。

　　李璟这才天颜少霁，立即催逼始源君出城，不得久羁金陵。

　　一行人回到榻舍，始源君开始整点人马，准备起程。傻妹主动要求同行，始源君和常山都讶了讶。因为事件所困，傻妹的一夜行止他们无暇留意，以为她的寻夫之行已成泡影，始源君语气显得颇为消沉。

　　“对不住，诺言既然没有兑现，我自然心生羞愧。不用在意我的话，你就继续留在金陵，望你好运。”

　　傻妹回答说，她已经见到姬贤了，始源君更加惊讶。

　　傻妹认真直言：“虽然不是靠你直接找到姬贤，但是能进宫也是拜你所赐。李璟无道，轻贤重色，这南唐天下迟早变乱。我是吴越人，金陵并非久留之地，不如随你去始源国，也好赏口饭给我。”

　　“如此甚好。”始源君凝重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在路行程不止一两日，朝登紫陌，暮踏红尘，渡万壑千岩，总算到达始源国。但见烟云迷离，几簇山村飘着炊烟。始源君人马的旗幡随风飘闪，商旅们恭谨地打着招呼，打鱼人敲着木榔以示敬意。衰杨掩映下，两两三三的浣纱女不时地朝这边张望，隐隐传来阵阵羞笑相语声。

　　傻妹不断地回头，祈望大头陈带着姬贤出现。这些天过去了，姬贤逃离那个假刘芳仪吧？他已经出宫了吧？大头陈带他行走应该如履平地，老头不是仙吗？

　　没多远，他们进入柳溪深处，寒云笼罩天色暗淡，一排排杨柳树下听得水声潺湲。眼前豁然开朗，迤逦的青砖墙见不到边，隐约见些飞翘的檐角。铜质的大门外，一对石狮毫无凛威之气，傻妹抬眼望了望门楣上横着的匾额，才确定这里便是始源君的行宫了。

　　一位妙龄女子由婢女搀着出来迎接，步履款款，行止如笼烟芍药、海棠醉日。但见她朝始源君鞠下娇柔柳腰，轻启檀唇道：“妾身迎接郎君。”

　　始源君起初有点怔忡，接着换一个温柔的笑容，搀起她：“外面风大，赶快进去吧。”又想起什么，回头招呼道，“傻妹，过来见过夫人。”

　　傻妹呆呆地望着这个女子，脑子里全是姬贤笔下的画。直到始源君唤她，身边的常山捅了她的胳膊，才大梦初醒般，上前朝女子跪礼。

　　她就是紫苏了。

　　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见了不会耳热眼跳，魂游九霄？就是高大俊美的始源君，也不例外吧。

　　紫苏只对傻妹浅淡一笑，目光再度停留在始源君的身上，娇滴滴万种风情。始源君与她携手并行，在婢女护卫的簇拥下，先自进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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