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头陈
大头陈见此,摇头道:“看来,李璟不到手不罢休了。”
傻妹有些呆呆地听着,感觉心口有那么一点疼,也不知是因为始源君正承受着莫大的羞辱,无力又无奈的抗争,还是因为远在始源国素昧平生的绝色女子。
正在此时,李璟身边的男孩侧身而出,脸上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朝李璟躬身道:“父皇,煜儿常听老师教导:自古及今,君有道,则万民乐业;君爱色,必颠覆社稷;父皇也常训导煜儿:君只有通达道德,和气贯于天下,自然民富财丰,天下太平。父皇为臣民之标率,今尽事女色,实为不可取。”
一番话下来,李璟听得愕然,自然难堪不已,大怒道:“煜儿,你身为皇子,越来越不识忌讳!你父皇一向与民偕乐,以仁德化天下。当初南唐灭吴,朕怜而赦之,使其永镇始源国,今日却为区区一个女子,欺藐朕躬,实属可恨!”
李煜年少吓白了脸色,自不敢多言,只能唯唯称诺。
李璟说到此,指着始源君,用冷酷的语调命令道:“君命召,不俟驾;君赐死,不敢违。你生死存亡,皆在朕掌握之中。限你明日回话!如若不从,以忤旨之罪送法司正法;如若从命,便赦你归国,你将夫人进贡宫闱!”
圣言一出,李璟的辇御碾经始源君跟前,隆隆穿过众人的眼帘,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四周死寂下来,年轻俊美的精壮男子,跪在原地久久不起。他一动也未动,谁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宽阔的脊背僵硬着,好似有寒冰冻结住了他,令人绝望。
注视着他的背影,傻妹的心底如同着了火,同情、怜悯、悲哀,不同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被淹没。
她咬紧牙,怒骂道:“所谓谗言献媚的宠臣,还有荒诞无度的皇帝,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身边的大头陈红须颤动,也是十分生气:“李璟既是万乘之尊,言语不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既恐天下百姓传言圣上无道,又只取近时之乐,沉湎酒色。此乃败亡之象,南唐气数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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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源君被软禁在宫中。
傻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夜,是在皇宫里度过的。
站在阁楼放眼望去,周围亭台楼阁拢在茫茫夜色中。随着二更漏滴,巡夜御林军的宫灯穿梭不息,一盏盏仿佛盯着他们的眼,闪着碧绿的幽光含着诡异。傻妹本就心绪不宁,偏偏远处丝竹歌舞的声音越演越烈,如针扎般刺入她的双耳。
“姬贤,这个时候,我离你那么近,又好像那么远。你究竟在哪里?你看得到我吗?”
常山打着哈气过来,苦着脸道:“这皇宫,比冰窖还冷。主子连茶都喝不下,熬红了眼,一夜难眠啊。”
傻妹朝内室张望了一下,里面只燃了一支蜡烛,光晕漫漫,影影绰绰看见始源君孤寂的身影,便担心道:“明日一早,始源君会答应吗?”
常山尚在愤懑之下,竟不思维,便说:“李璟无道昏君,轻贤重色,害我主人!若是送夫人进宫,主人必遭天下人耻笑;若不将夫人进贡,昏君必兴问罪之师!”
“那我们呢?”傻妹问。
“问得够傻。”常山翻白眼,抬手朝颈脖做了个横刀一抹的动作,“你冒充使唤丫头进来,自然也逃不掉。可怜你连福都未享,便成冤死鬼了。“
傻妹惊出一身冷汗。
趁常山进内室,傻妹偷偷下了楼。穿过月牙门洞,柳荫一带便是前院,她放慢了脚步。刻画铜皮的院门反锁着,此处寂静无人,屋檐下的琉璃宫灯已燃半烬,映着周围朦朦胧胧。
她掏出了银盏。
倏地,后面伸过来一只巨爪,将银盏夺去。
傻妹陡然一惊,这才发现大头陈不知何时跟在后面,脸上挂着顽劣的笑。
“你怎么又来了?”傻妹感觉头疼,想抢回银盏,“我想知道我的夫君现在在哪里?”
大头陈飞速将银盏藏入兜内,鼻子嗅了嗅,道:“你没发现这皇宫上空悲风飒飒,一团怪雾?要是此处银光闪闪,被妖魔发现,定将银盏拿去。”
傻妹白了大头陈一眼,不以为然道:“休要吓唬我,我才不怕呢。姬贤在此地,我倒觉得满空中有无限瑞霭,直冲云霄。”
“跟小丫头说话就是没意思。”大头陈虽然这么奚落,却眉飞色舞地絮说起来,“我在嵊屿岛敲更,金盘银盏跟随我五百年,受日精月华,采天地灵气。金盘能预知未来,银盏则追本溯源。银盏爱耍性子,你动不动让它现灵,会减上百年元气的。”
傻妹不由好奇道:“那你好端端的神仙不做,跑来这里干什么?”
闻听此言,大头陈笑意全无,生气说:“你来南唐找人,我就不能找吗?我也在找。”
“你找谁?”
“知道是谁就好了。”
大头陈用爪使劲挠乱蓬蓬的头发,第一次显出沉痛的表情,仿佛在跟谁说话:“可怜的天葵子,你即使投胎变成猫啊狗啊,也叫唤一声啊,我好去看你……”
傻妹笑话大头陈:“原来是棵草,我家院子多的是。”
“不许这样说我的天葵子!它是仙草,你家的怎可与它比拟?它只是一时犯傻,做了不该做的错事,喜欢上不该喜欢的……”
大头陈说到这里,眼珠子红了,喉咙被什么哽住。
傻妹看惯大头陈平时嬉皮顽劣的模样,他凄楚的表情吓了她一跳,忙道:“用金盘银盏找它,岂不省事?”
大头陈顿了顿,才继续道:“天葵子只是仙草,地位低下,玉帝削去它三花元气,便渺渺无踪。如今嵊屿岛成了荒岛,天葵子也不在了,我敲更给谁听?”
这样的孩子气,让傻妹好生感动,不知为何,又有说不出的羡慕,不禁心下叹息道:“傻妹啊,世上没人惦念你,你其实连棵草都不如。”
她直起身,拍了拍被露水沾湿的衣裙,拱手道:“好吧,大头陈,你是个重情义的老头。银盏还给你,我不与你抢。你我就此别过,我找我的夫君,你去找你的天葵子。”
说罢,傻妹就势攀上藤蔓想翻过墙去,被大头陈一把扯住。
大头陈问道:“你想这样去找你的姬贤?”
傻妹点点头。
“傻丫头,这里是皇宫,不是戎狄家的院子。”大头陈半嘲笑半认真道,“要不要打个赌?你一出院墙,即刻被擒。”
傻妹无所畏惧道:“要是始源君不答应送夫人进宫,我照样遭擒杀。终是一死,不如我一夜寻夫,死无遗憾了。”
大头陈哈哈而笑,重新恢复了孩童般顽皮劲儿,道:“银盏初落凡间,便入你手;别人见了我吓个半死,你却毫无惧色。想是与你有缘。银盏碎裂之时,看你哭得伤心,我内心委实感动,便出手救你。你虽傻了些,倒与我大头陈聊得投机,既然如此,我愿意陪你走一趟皇宫。”
傻妹拍手称好,大头陈将她胳膊裹挟住,只是轻轻一带。等傻妹回过神,两个人已经穿墙而出,出现在院外的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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