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时候,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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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不知多久的春雨，终于在元宵节前的晚上停了下来。清晨的花草寺笼罩在大雾中，若隐若现。晨光透过雾气洒落在寺中，雾气涌动，光影交错，仿佛天上人间。

　　花草寺寺门前，有一名身材微胖的少年正在台阶上挥汗如雨，上下飞奔。总共六十四级台阶，少年瞬息间便是一个往返，速度奇快无比，异于常人。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少年便在六十四级台阶上往返了几百趟。

　　红日东升，花草山的雾气渐渐散去，隐于大雾中的花草寺也慢慢显出全貌来。金光灿烂的寺门口，微微喘气，面色红润的李八卦结束了每天例行的晨练。自他记事起，每天早晨卯时一过，他就要在寺门口的台阶上跑步，念道和尚将其称为花草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健步如飞六十四步操。起初，念道和尚让李八卦一炷香跑五十个来回，一步一个台阶跑。到后来变成了一百个回合，一步两个台阶，几乎每年数量都会翻一番。而且每次还都要把自己跑了多少台阶算清楚，不然念道和尚还会在后面的修炼中为难他。心里很不服气的李八卦不是没有挑战过，念道和尚当时也欣然答应了。于是师徒两人在某个早晨进行了一场比试，李八卦一刻不停，拼命地跑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跑了几万级台阶，可念道和尚硬是脚没有落地，弹指间，一步就跨了三万级台阶，脸不红气不喘，还心平气和地劝说李八卦愿赌服输，强迫他为自己洗了三个月的衣服。

　　每次想到这里，李八卦心里就莫名地愤怒，心里暗自腹诽，“这个无良的老和尚，扮猪吃老虎吃到我头上来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彻彻底底输一次。”可转头想了想，他自己到目前为止，一步也就二十四级台阶，跑完念叨和尚的三万级台阶还要一炷香的时间，心里就莫名地有一种挫败感。不过，李八卦的优势在于年轻，念道和尚总是会老的。可是，成长这件事情，总是痛并快乐着。快乐的是自己长大了，痛惜的是时光不再。书里也说过，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李八卦虽然还没有过十三岁的生日，但这个喜和惧他也有。喜的是念道和尚的长寿平安，惧的则是他的年龄又老了一岁。但很多烦恼，基本都是李八卦练完功，读完书的时候，自己空想出来的。因为到目前为止，他都不知道念道和尚到底多大年纪。有时候，李八卦觉得自己对于念道和尚几乎是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很无良，很流氓，很没有高手风范之外。当然，这也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李八卦心里破天荒地有一点思念某个无良的和尚。平常这个时候，念道和尚都会坐在寺门的门槛上，捧着茶壶，一边喝茶一边对着李八卦指指点点，嫌他跑得动作不到位，速度太慢。李八卦对这些也早都习以为常。可今天不知为何，李八卦跑完了每天早上例行半个时辰的早操，念道和尚还是没有出现。虽说念道和尚平常也是神出鬼没，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应该出远门才对。不过，在李八卦心里，念道和尚一直是严苛、刻薄以及无良的代名词，无论他干出什么事情来，李八卦都觉得在情理之中。

　　念道和尚的严苛和刻薄，一直是李八卦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痛。在李八卦幼小的心灵中，自打他记事起，念道和尚就让他进行了可以说惨无人道的修行。与一般的修行方法不同，念道和尚一直坚持的观点是，要修行，先要炼体，也就是修身，而后再是修神，修炼神识，以感知天地元气。这种有违常规的做法，李八卦并不知情，他一直在不情不愿地认真做着念道和尚要求他做的每一件事。而且，他不服输的性格一直在影响着他，让他几乎在修行中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极致。

　　在李八卦三岁的时候，念道和尚就让李八卦在花草寺寺门口，青石砌成的六十四级台阶上，开始修炼花草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健步如飞六十四步操。而且，可怜的小八卦每天早起跑台阶的时候，还要在小腿绑上砂袋，砂袋都是念道和尚用金砂做成。三岁的时候念道和尚的要求是一斤，而砂袋重量的要求每年都会增加。只不过李八卦每次都会自己再偷着多加一点重量，到了李八卦十二岁的时候，他已经在小腿和小臂上绑了三十六斤的金砂。用李八卦的话说，没有谁会嫌弃金子多，而金子只有放在自己身上才是最令人放心的。

　　五岁的时候，念道和尚让李八卦开始修行如何控制天地元气。念道和尚并没有告诉李八卦，一般人开始修行，都是从锻炼神识开始，这一步称之为修神。只有一个人的神识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感知天地元气，才说明这个人是有修行资质，是可以继续修行的。修神入门之后，便是炼体，这时候便要修行者亲近自然，感知天地元气，导引天地元气进入体内，不断地洗刷锻炼经脉，而后在体内将元气汇聚于气海。等到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就能够自由控制天地元气为自己所用，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李八卦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受过重创，天生气海残缺，是无法按照正常人的方法来修行的。念道和尚并没有告诉李八卦这些事情，但李八卦却能自如地控制一定量的天地元气为自己所用，于是念道和尚便让李八卦反常道而行之，先炼体，而后再去修神。李八卦也一直这么在做。

　　起初，念道和尚让李八卦从学习控制树叶开始修行。可怜的李八卦每天除了要早起跑早操，还要努力修行用元气去控制树叶。五岁的那一年，对于李八卦来说，绝对是最黑暗的童年。刚开始，念道和尚的要求是，只要能够将树叶用元气悬浮在空中就过关。到了后来，念道和尚的要求越来越严厉。不仅要求李八卦将树叶在空中悬浮一炷香，还要求李八卦每天要用元气来洒扫庭除。于是，在这座不大也不小的寺庙里，经常看到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和尚奔波在各个角落，半蹲于地，双手在腰间作托举状，脸蛋憋的通红，嘴里默念着：“起！”而他身前，有一片树叶颤颤巍巍地离地而起，慢悠悠地从空中飘向少年和尚身边的竹筐。偶有微风吹来，树叶被风吹走，少年和尚摇头丧气一会后，又会憋红脸蛋，开始新一轮的修行。

　　这种艰难的日子到了九岁的时候，情况所有改变。经过四年坚持不懈，风雨无阻的修行，李八卦在九岁时已经可以驾轻就熟地操控漫天落叶，用元气来洒扫庭除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念道和尚在这个时候又对李八卦提出了新的要求，他让李八卦开始尝试用元气来控制更加难以操控的东西，比如李八卦每天戴在身上的金砂。金砂非常细小，重量却比落叶要重得多，数量也是落叶无法比拟的。于是，李八卦又开始了更加艰难的修行。

　　李八卦刚开始用金砂修行的时候，念道和尚就告诉他，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界。从细微之处着手，以小见大，修行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掌握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进而跳脱出这个世界，才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天地元气。而掌控元气修行的起点，用念道和尚的话说，一定是越小越好，当然，难度也会越来越大。花算小，叶也算小，但最小还是金砂。

　　李八卦起初也有疑惑，按照他的想法，既然他已经能够操控树叶这么小的东西，为什么不尝试着去控制更重更大的东西，反而要用更加微小的金砂来修行呢？念道和尚这次用行动打消了李八卦的疑虑，他并没有和李八卦讲很多道理，而是提议让李八卦和他来进行一场比试。比试的结果毫无意外，李八卦被念道和尚揍得抱头乱窜，防不胜防。而念道和尚则站在院内纹丝不动，喝着茶，风轻云淡地达到了他的目的。自此以后，李八卦便开始了更加艰难，却更加勤奋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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