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气吞山河,一声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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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近中午，花草寺寺门外。

　　往日孤孤单单的大柳树底下，今日多了一大一小两个陪伴的身影。初春的花草山经常风和日丽，中午时分，却已经让人有些微热的感觉。可这暖洋洋的天气并没有让李八卦心里安定下来，他抬头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手捧着金色茶壶，一直在那里闭目养神的念道师傅，非常小意地问：“我说师傅啊，您倒是说句话啊！我这都快急死了，后来追我的那老尼姑貌似有些门道，你说她们要找上门来，把我揍成猪头一般，那该怎么办啊？”“慌什么？越活越回去了！”念道和尚转头就给了李八卦的光头一巴掌，教训道：“每逢大事有静气，才可称之为大家风范。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几个娘们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真想一脚再把你踹下山去！”李八卦心里暗自腹诽，尼姑你也不放过，你这又哪里有半点高手风范了。当然，这么近的距离，即使给他一百个胆，他也断然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的。

　　不远处上山的台阶上，缓缓走来几个尼姑。为首的尼姑看起来三十出头，却依然风姿绰约，想必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后面跟着的几位小尼姑，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或严肃或活泼，一个个都青春靓丽，非常招人眼球。

　　闭目养神的念道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走来的尼姑们，右手却悄悄地伸到背后，对着李八卦竖起了大拇指。李八卦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心里默念着佛祖恕罪，这个人不是我师傅，我肯定不认识他，我坚决不认识他。

　　静水法师带着静心庵的众弟子到了花草寺寺门前，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已在寺门前等候，为首的中年和尚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眼神向她扫来，目中似有精光一般，貌似已是得道高僧。静水法师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对着身前的和尚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尼离歌城静心庵末席长老，法号静水。今日携弟子前来贵寺拜访，不知大师如何称呼？”念道和尚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微微躬身回了一礼：“贫僧花草寺住持念道，不知静心庵的诸位法师今日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诸位先请！”话音未落，念道和尚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花草寺紧闭的大门无人推动，却自己缓缓打开。

　　静心庵的众人表情顿时异常严肃，这一手功夫虽然静水法师也能做到，但决不至于像念道和尚这般轻描淡写。一行人什么话也没有说，静水法师神情凝重地向花草寺走去，玄音、玄心几位弟子也小步跟随。经过李八卦身前时，玄心转头狠狠地瞪了李八卦一眼，目光似要把李八卦生吞活剥一般，李八卦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众人到了寺内，在念道和尚的指引下，静水法师带着弟子先到了佛殿礼佛。佛家有佛、法、僧三宝，礼佛三拜，即是礼佛、礼法、礼僧。念佛一声，功德无量；礼佛一拜，灭罪恒沙。礼佛之时，除了心怀感恩之外，还要净手上香，以额触地，行头面接足礼，以此来表达对诸佛菩萨的感恩，对佛法三宝的尊敬。

　　佛殿之上不宜大声喧哗，礼完佛，静心庵的众人便被念道和尚请到了僧房喝茶休息。静水法师推了推桌上的茶杯，看着念道和尚，微微低头道：“贫尼这次上山到贵寺拜访，有事拜托大师帮忙，还请大师能够通融一二。”“哦，法师尽管开口，只要贫僧力所能及，自当鼎力相助。”念道和尚摩挲着手里的茶壶，缓缓说道。李八卦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装作不认识这个明显明知故问，睁眼说瞎话的老和尚。

　　静水法师微微一怔，随即说道：“贫尼管教不严，本寺弟子刚才在山下与贵寺高徒发生了一点误会，大师的高徒拿走了弟子们的一个布兜，还望他能够物归原主。”一听这话，念道和尚转头就一巴掌向李八卦飞来，吓得李八卦急忙往后一跳，心里腹诽着你这戏演得也太假了，嘴里却赶紧说道：“弟子顽劣，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情。”“那还不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赶紧去拿东西！”念道和尚话音未落，李八卦便兔子一般跑出了僧房，转眼便将玄心的布兜还给了她。玄心几位师姐妹看了看里面的衣物还是原模原样，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几个人心里不免嘀咕，这事情也太容易解决了吧？世上还真是好人多些。

　　没等静水法师开口感谢，念道和尚站起来对着她行了一礼，开口道：“阿弥陀佛，贫僧也有一事相求，还望法师能够答应贫僧！”静水法师急忙起身回了一礼：“大师尽管吩咐，只要贫尼力所能及，自然不敢推辞。”一听这话，念道和尚顿时满面红光，摸了摸肚子，他继续说道：“法师也看见了，鄙寺一直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贫僧一直想重新修缮一下，以旺香火，以敬我佛。无奈一直筹措不到善款，这次难得师太前来，贫僧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太能够为本寺建设做一点贡献。贫僧所求不多，三百两纹银足矣！”此话一出，静心庵的几个人顿时就傻了眼，心想你这寺里修建得也不差，这纯粹就是明目张胆的打劫啊！而且一开口就是三百两纹银，换谁谁也不会给。

　　静水法师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贫尼此次前来，是为无相礼佛而来，乃是一无所求而拜，并没有广发宏愿，办修缮佛寺这等功德无量的大事。若如大师所说，贫尼再为贵寺锦上添花，实在是有违初衷，也是对我佛的不敬。”念道和尚没想到静水法师打机锋的功夫如此了得，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法师此言差矣！我佛有云，舍一而得万报。今日法师能够为鄙寺兴旺香火，也是一桩大大的善缘，法师莫要再推辞了。上门即是客，客随主便这可是常理。“

　　静心庵的几个人登时大怒，这老和尚是想要明着抢了么？静水法师眉头深锁，面色阴沉，问道：“若是我们不想客随主便呢？“念道和尚微微一笑：”法师肯定会双手将银两奉上的。“”你······走，我们下山！“静水法师气急，衣袖一拂，便带着几位弟子匆匆而去。

　　没等几人走出寺门，一道身影一闪而至，来到了她们身前。念道和尚立在寺门中央，左手一指，静水法师便赫然发现她们周身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们困在其中。静水法师动用了自己修行的所有功力，却依旧丝毫不能动弹，就连张嘴说话这样简单的事情，她们也没有办法做到。进退不能的几个人，只得以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无良的老和尚。

　　念道和尚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几人，缓缓说道：“诸位莫要生气，莫要心急。先等贫僧喊句话。“话音未落，他端起茶壶，一口气喝完了其中的茶水，念道和尚整个人的气势顿时暴涨，转身面朝东北，舌绽春雷般一声大喊：”小静！我替你教教弟子，你看如何？“静心庵的几个人顿时有一种错觉，整座花草山似乎都因为这一喊晃动了起来。

　　中午时分，整座离歌城方圆百里，一道粗犷之极的声音从天而降，天雷滚滚般炸裂在离歌城的空中。这一刻，无论是大街小巷，无论是田间地头，所有人都被这一道声音震惊得目瞪口呆。

　　少顷，又一道声音从天而降，只是这第二道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天上的仙女在说话，春风般美丽和温暖的声音拂过了所有人的心田，让所有人都如痴如醉，过耳难忘。

　　“感谢前辈抬爱，一切谨遵前辈吩咐！“

　　离歌城外，离水河畔，静心庵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伫立在后花园内，她面朝西南，微微喘息，刚才的一声传话，让境界高深如她也难以承受，可她不得不如此。如果有好事者循着刚才的声音找来，便会发现声音的主人果真声如其人，清丽脱俗，不可方物，身材窈窕，白肤胜雪，惊鸿一瞥，便会令人永生难以忘怀。只是此时她正在极力感觉那道天雷般声音的来源，看她眉头微皱的模样，似乎一直徒劳无功。

　　两全寺，万佛殿，住持一心大师正在讲解佛法，突然被从天而降的两道声音打断后，努力压下体内翻腾的气海，他望着花草寺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离歌城，城主府，一间古朴素雅的书房内，离歌城城守刘阳明正在和好友煮茶论道，突然一道天雷般的声音从天而降“小静，我替你教教弟子，你看如何？”，刘阳明一口茶水全喷到了友人的衣襟上，“小静，哈哈，静心庵的住持静心法师还有这么个小名么？”友人无奈地看着这个被离歌城百姓誉为刘青天的中年权宦，在那里像个小孩子一样捧腹大笑。

　　念道和尚在那惊世骇俗的一喊之后，便不再为难静水法师她们，随手一挥，气海震荡不已的几个小尼姑便瘫倒在地。静水法师勉强还能站立，她面色苍白，回头问道：“玄音，咱们这次出门带的银票还有多少？“玄音翻了翻衣兜，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叔，还有三百六十两。”“取三百两银票给我。”

　　静水法师恭恭敬敬地双手将三百两银票递到念道和尚面前，低头道：“适才不知大师与掌门有旧，多有得罪，还望大师见谅!”念道和尚顿时眉开眼笑，说道：“好说，好说。八卦，收钱了！”李八卦挠着头，扭扭捏捏地从僧房出来，接过了静水手里的银票。

　　静心庵的众人在花草寺休息了片刻，稍微恢复了些元气。在此期间，念道和尚为她们每个人在修行中遇到的问题，一一作出了解答。临下山前，众人一扫之前纠结复杂的心理，每个人都心悦诚服地对着念道和尚行了一个大礼，不知道已经修行到何种境界的胖和尚并没有拒绝，微笑着接受了她们的感谢。

　　“今日得蒙前辈赐教，贫尼和几位弟子实在是感激不尽。恕静水冒昧，敢问大师是否已经到了入神上境？”静水法师带着弟子们，走出花草寺寺门，却又回头问道。

　　念道和尚摩挲着手里的茶壶，笑而不语。静水法师也随即一笑，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向山下缓缓行去。有先贤曾经在点评武道修行时说过，看高手出招，便如同登高山看美景一般，不在乎学到了多少华丽的招式和修行的法门，重点在于境界的感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静心庵的众人知道，她们已经看见了以往她们从未曾看见过的境界，一副辽阔壮丽的修行画卷，已然在她们面前徐徐展开。只是，从小就在念道和尚身边长大的李八卦，他曾经看到的图景，会有多么的山河辽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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