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太平须血炼
霍骠骑冲出军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三方人马泾渭分明的对峙着。
一方是他的骠骑军,主力是部落勇士和汉家儿郎,人数较少,只有不到六千骑兵,但战力极强。一人三马,配备了刺刀火枪、祝融之怒也就是木柄手雷、炸药包、马刀、皮甲。
一方是以木雅为首的部族军和奴隶,大概五万人,人员参差不齐,装备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装备都有。精锐也是配备了火枪、马刀、皮甲,只是很少量军政府这边的火枪,而是以前清军的老式火枪。
还有一方则是新加入的部族军,也是以前的部落投靠过来的,还有许多他们的奴隶,人数和木雅那边差不多,装备也差,但人员就非常彪悍,桀骜。
两个部族军就在草原上展开了对峙,一部分骠骑军挡在他们中间,一部分守护中军。或许是投鼠忌器,大家都是叫骂,并没有动手。可地上,却流淌着不少殷红的鲜血。
就在一天前,这三方才联手击败了喇嘛和土司召集的联军,攻下了要地商巴寨司。霍骠骑刚长篇大论的将战报和自己的一些心得过失发回军政府,这边就直接开始了军事对峙。
出来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不管这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谁的错,他绝不会姑息。
“将军!”烈日吹冰一脸惶恐。
“霍将军,你来的正好,请主持公道。”另一边,部落头目也用半生不熟的汉话磕磕绊绊的说道。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霍骠骑理也不理他们,而是看向了自家骠骑军的军官们。
很快,他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攻下土司寨煲和寺庙之后,按照约定,骠骑军检点战利品,部族军和圣教人员甄选分配部落民众。
这次的联军几乎汇聚了康巴三分之一的力量,勇士加上附庸作战的奴隶,差不多有八万丁。而煌汉这方,人数倒是超过,可是,几乎是整个部族大部分人在追随,不管男女老少都在跟着,论起壮丁,其实不到四万众。奈何其中有骠骑军这个翘楚,又有各种新式武器助阵。
结果土司联军一败涂地,被当场斩杀一万八千,俘虏超过五万。而商巴寨司本身的居民还有近两万。而骠骑军折损不到一成,倒是部落军死伤近万。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问题是,按照草原的规矩,战败者为奴为婢,应当被战胜者予取予求。而其中的头领,则该被战胜者制成人皮鼓,头骨拿来做酒杯,以此夸耀武力,震慑草原。
木雅联军已经开始了死心塌地的汉化,他们接受了圣教理念,废除了奴隶,也改变了这种血腥野蛮的习俗。但另一股部落军却不是这样。
他们投靠煌汉,是因为利益和势力,而不是因为归心。他们本身就是草原战争的失败者和失意者,抱上煌汉的大腿可以让他们出人头地。反正汉家人不可能常驻草原,木雅人人又少,又不是藏人,根本不可能统治草原。
那最后草原的控制权会落到谁手里呢?当然是他们!
所以,这次大胜之后,他们当然要按照习俗夸耀武力。汉家人不是说了么,尊重草原习俗,那说明他们是支持我们的。就算不支持又怎样,离了他们,汉家人在草原上还能行动么!
结果,一场野蛮而血腥的屠杀便开始了。失败被俘虏的土司、勇士被当场斩杀,活埋,剥皮,剔骨……喇嘛他们还是不敢动,要保持敬畏嘛。
闻讯而来的木雅人大怒,当场就和他们争论起来,等烈日吹冰赶来之时,木雅人已经死伤数百。要不是骠骑军立即出动,说不得马上一场大混战又要展开。
“将军,你看这事……”骠骑军一位营正手按在刀把上,大有霍骠骑一声令下他们就大杀四方的架势。
论起骑术,或许他们不如草原上的人花哨,可论起阵战杀人,他们这些日子可是早就磨练出来了。就这么些乌合之众,几个冲锋就能杀得他们一溃千里。
霍骠骑却没有理会他们。
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他来草原,是为了解放草原为煌汉所用,给煌汉提供战士、牲畜、各种产出,而不是为了杀光草原人。
“你们看看你们在做什么!”霍骠骑红着脸大声咆哮,“你们都是土司制度的受害人,结果刚刚推翻了土司,就自己想变成土司作威作福么?”
“传令下去,把被俘人员全部移交给骠骑军管制,你们隔开此地十里扎营。一个时辰后,诸位头领来我大帐,商讨分封草原的问题。”
“我再重申一次,自家兄弟,不得自相残杀,谁再违背,始作俑者格杀勿论,所在部族不得参与分封草原。”
烈日吹冰等族长顿时噤若寒蝉,各自很恨的看了一眼之后,自去扎营不提。
“就这么饶了他们?”一旁的张占魁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些家伙就是不打不听话,你这次饶了他们,下次,还得有大乱子。”
“不错,我看此次是很好的契机。”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霍骠骑一看,正是一脸风霜的杨锐。
“杨大人,你怎么来了。”霍骠骑一脸意外。
“我还不来!你私自接受除了木雅人之外的部落投靠,还未进行改编就带他们上阵,又私下和张李结拜,提拔任用私人,现在又闹出这么大乱子。我再不来,等府主来收拾这番残局么?”
杨锐毫不客气的指责道。
霍骠骑脸色更红,这次是真的,又羞又恼。
杨锐也不理他,这霍骠骑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此处也没有外人,有些东西他也可以畅所欲言了。
杨锐从王摩身边调离,负责来霍骠骑这边主持政务。而霍元甲和孙禄堂则被派来贴身保护他,而余震则是他的副手。
他们调查之后发现,草原的土司制度,真的是一桩祸国殃民的乱法。
土司制度最早始于唐的羁縻制度,形成于宋,繁荣于明,而崩溃于清。
西南土司统治等级森严,用等级确定权力和地位,主仆之分十分严格。土地按等级分配,土司占有肥田沃土,舍巳头人可分平地。土民只能在山坡上开一块"份地"。
在住房上,土司《纺柱雕梁,砖瓦鳞砌",舍已头人"许竖梁柱,周以板壁",土民则"叉木架屋,编竹为墙",皆不准盖瓦,如有盖瓦者,即"治以潜越"之罪,俗云:"只准家政骑马,不许百姓盖瓦。"
讨土司出巡时,仪卫颇盛,土民见之皆夹道拜伏,否则以谴责诛杀勿论也。》土司自称化日本爵",土民称其为"爵爷"、"都爷",土司居住的衙署自称为化金挛宝殿",其宿舍称"婪宫",其妻要有《三宫六院",其墓葬地称"紫金山",其花园称"御花园",其宗柯称"太庙"。
各级土司过着奢侈豪华的糜烂生活。每逢岁时会节及舍已下乡,"具令民间妇女摆项歌舞佰筋。"土司修有热洞,凉洞,为保暖避暑之所。其中设有林泉、花园、钓鱼台等,专供游玩。
残酷的刑法,是土司对土民实行野蛮残酷统治的重要手段。
土司操有杀伐之权,其刑法有断首、宫刑、断指、割耳·挖眼、杖责等。土人有罪,小则知州长官治之,大则土司自理。
所以,土司实质上就是藩镇,而且大大小小无数,土司自相攻伐,在明就有著名的奢安之乱等。而在清雍正时,为了解决土司,开始了改土归流,甚至发动了几次大小金川之战。
问题是,蛮清治标不治本,顾头不顾腚,人走政息,最终还是让土司制度在西南保留了下来。
杨锐这次是带着使命来的,霍骠骑管军,他主政,定要将这康巴草原变成煌汉的后花园。
但有土司制度在,或者说有希望土司制度继续存在的人在,这草原就平静不了。
今日的事情,只是一个表现。
“分封草原,说法没错,但是,你的方案不行。”杨锐直接了当的说出了他的方案。
他准备把草原划分不同的牧区,每个牧区设立一位圣教使者,而每个牧区设立一个行政长官、一个圣教供奉使,起码两名贵族。
“贵族收取俸禄薪金,但不得参与具体官吏,还要提供战士作战。行政长官主政,供奉使教化民众,废除原先的喇嘛教文化垄断和欺骗。而这贵族,必须是骠骑军出身,为我煌汉作战的勇士。哪怕是木雅人,也只能厚赏,但觉不提贵族分封之事,除非他们参加骠骑军。”
杨锐的这番算计非常明显,就是要在此地强化煌汉的存在感和影响力,让忠于煌汉的人得到厚赏,而滑头之人只能得到残羹剩饭。
“这法子好,那些家伙不从我军法,就因为不是我军中之人。说到底,部落军队的控制权还是在长老、勇士、头人的手中。但只要加入了我骠骑军,就是铁杵也给他磨出针来。你看最早的那批勇士,现在只知有煌汉,不知有部族,他们才是我们的死忠。”霍骠骑连连点头。
“对,部族军队,钱、牲畜、用不上的武器、金银还有各种器物,全都给我封赏下去。但是土地和贵族的身份,丁点不给。反倒是奴公勋三民制必须贯彻推行,要让所有人都清楚。经过商巴寨司之战,短期内,康巴是组织不起另一场会战了。所以我们要趁机厘清内部,不要怕杀人,不要怕流血。”杨锐语重心长的说道,“哪怕鼎革草原这小天下,也要足够的生命来牺牲和奉献。我只希望,你我的努力能让草原只流这最后一次血。”
“遵命,我的杨大人。我看啊,你啊,迟早登阁入相。要说这蛮清,还真不识人才,就你,居然才是那么个小官。你说他不亡谁亡。”霍骠骑赞叹道,“我霍二愣子原本就是个穷汉,现在居然能掌军,还是天下一等一的骑军,还能为后辈子孙挣一份家业,还能为同胞做点事,这辈子,够了!左右,都听到杨大人的吩咐了么,这些日子,打点起精神,但凡有些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提高警惕。”
“你我今次,给草原杀出个太平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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