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复我君家祖宗法

　　明末之时，张献忠入属，巴蜀大地处处战火，后来清廷大军入川，大肆屠杀，整个巴蜀，人丁万不存一。清廷为了粉饰太平，给残存的十几万川人分了田亩，号称德政，又从湖广等地移民入川，繁衍生息。在残存的川人中，大多数人已经被杀怕了，杀绝望了。只是，总有些人不甘心。哪怕是一百年，一千年也洗刷不了的血海深仇。

　　在明面上，他们当然不敢继续顽抗，否则连最后一丝火种都留不下。所以，他们开始了以家族血亲为传承的秘密结社。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胡人断无百年国运，这些人隐藏着，等待着。但是，事情却渐渐有了变化。

　　一代又一代的仁人志士起事，结果惨不忍睹。有的人绝望，退出，有的人继续潜伏，隐藏得更深。他们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时机，等待着光复华夏的时机。

　　哥老会，汉留，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这可不仅仅是一句口头禅。像王家这种包庇逆党反贼的家族，整个川蜀大地，也不止一个。

　　王摩愣住了，他有些难以相信。

　　“我们最早的称呼就是袍哥，对外称做汉苟，苟延残喘的汉人，苟且偷生的汉人。”王岩脸色铁青，“后来，有人改名汉留，改名哥老会。什么哥老会，袍哥人家，就是老死，都会等待这样一个机会。从不拉稀摆带，说的是不是义气，说的是勇气！”

　　“袍哥，什么是袍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说的是我汉家战袍！你看看我穿的这衣服，看看祖宗留下来的画像，丢人，丢人啊！”王岩说得激动得咳嗽起来。

　　“岩叔。”王纶连忙扶着王岩坐下，小手不停按着岩叔的胸口。

　　“岩叔，你的意思是，哥老会本来就是川蜀汉儿结社反抗的组织？”王摩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我王家包庇王聪儿后代，石达开部将随从，压根就不是意外？”

　　“当然！”王岩厉声大吼，“这怎么会是意外！祖祖辈辈筹谋几百年的事情，怎么能是意外。只是，我们隐藏的太深了，连自己人也没有多少知道的。每个家族，只有家主和某位族老知道，哥老会也只有龙头和几个长老知道。甚至还有叛徒出卖过。我们更见识了许多次义军的失败。。所以，我们选择继续隐藏，发展壮大自己。”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们王家远在川北，为什么能收容到石敢当石兄弟？实话告诉你，当日翼王麾下，不止有石兄弟一人幸存！”王岩擦了擦眼角，“可你，为什么这么冒失，居然直接举旗，连我都是最近才收到消息！崖哥儿，你太冲动拉！”

　　若不冲动，实现联和整个哥老会的力量一同举事，一定像当年太平天国那样，圃一出世，就石破天惊的击垮清廷统治。

　　若不冲动，必然一击之下占据小半个四川，而不是如今，连一县之地都没能占据。

　　若不冲动，人手也不会只有这寥寥不到千人，甚至连40多岁的中年，十四五岁的青年都混在军队之中。

　　王摩默然，岩叔指责得对。事情未必如岩叔想的那样。

　　人多就一定好么？没有组织能力，没有纪律，没有掌控能力，凭什么去占据那么多的地方，凭什么去号召那么多的人？

　　太平天国起事之初，可是厚积薄发，准备了许多年。而自己呢，若不是当机立断，恐怕整个王家都要分崩离析。

　　而且，正因为小打小闹，才不会引起清廷的注意，才有时间给自己打造一支钢铁队伍。

　　他知道历史的进程，他更知道自己想要进行的事业是何等艰难。太平天国式的起义，辛亥革命式的起义，甚至后面的共和国模式都不足以与此事相媲美。

　　民智未开，数百年沧海桑田，在自身被错误理论给误导数百年之后，借助西方的坚船利炮，国内的仁人志士才开始认识到，世界变了！

　　被篡改和焚烧的典籍挽救不了华夏，他们只能转向看似强大的西方，师夷长技以制夷，师夷长技以自强。甚至连后世的民国，乃至共和国，都没能摆脱其中的窠臼。

　　就算是后来通过考古，通过从国外发现的文物古籍等找到真正的华夏文明精髓，又能改变大势么？

　　数千年前，关于义利之争，孔子就说的很清楚，不义且富与贵，于我如浮云。但后世却逼的连不管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种不择手段的做法，确实带来了富强。但伴随的其他恶果呢？

　　当然，那个时候，已经是没有办法，除了不择手段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现在有啊！

　　王摩来这里的使命，不就是如此么。

　　真正的彻底的让华夏子民开眼看世界，闭眼观古今，了解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了解别国的过去，现在，未来。这种前瞻性就是王摩的最大依仗和最宝贵的财富。他如何不能给华夏带来一条更好的富强之路。

　　这是他当仁不让的责任，这是他九死而不悔的使命！

　　哥老会太大，恐有辛亥之后，被士绅借机窃取成果的可能。哥老会事实上，再过几十年确实做到了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谋算的事情。

　　但是，之后呢？还不是腐化堕落，泯然众人。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但这番话，他不能与岩叔这样说。

　　反而，他请岩叔立马联系哥老会中，有志于华夏复兴的仁人志士，立即选派头目来军政府学习观摩。

　　他们不一定是我军，但一定是友军。至少在推翻清政府这一条上，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这就是合作的基础。至于将来，那就各凭手段了！

　　在王摩他们出发后，张氏就在拉着其他人商量。

　　她总觉得不放心，儿子这次是带着这么点人和远近闻名的雕匪作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让人带着新组建的民兵去增援。

　　但是，偏偏采薇这个兵部的临时负责人不同意。她说张氏这纯粹是添乱。

　　民兵作为临时组建的部队，号令不明，武器装备又差，战斗力几乎没有，上了战场不添乱都是好事，怎么可能帮上忙。反而，这一走，会让治下的民众更加没有安全感。春耕在即，这些劳力出走，更会给春耕带来非常大的破坏。

　　她相信王摩，相信黑水营，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创造奇迹的人。她要求军政府的其他人也对王摩保持最基本的信任。

　　张氏能说自己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么？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罢手，心底也不得不承认采薇有能力，嘴上还是不服。看采薇的样子，早晚都要成儿子的堂客，到时候在想办法收拾她，现在嘛，为了儿子和他的事业，我忍！

　　有了张氏的支持，采薇更是独断专行，将军政府的政务安排的井井有条。早先出发的探矿队也回来了，按照王摩的指点，他们发现了不少矿产，一处金矿，一处银矿，两处铁矿，三处煤矿。都是比较好开采的，就是储量不大，不过开采出来的话，确实能大大缓解军政府目前的燃眉之急。要知道，军政府目前的硬通货所剩无几。

　　所谓硬通货，无非铜钱，金银，还有银票。军政府没有票号，只有坐吃山空的消耗府中各种渠道来的金银和银票。这段时间，为了采买各种物资，几乎消耗光。而且是只出不进。若是能将金银矿冶炼出来，保守估计，有一千六百斤的金，三千斤的银，这是多大一笔财富！

　　如今银价猛涨，金银兑换也有所上升，一两银相当于制钱1200文，一两十足金能兑换11两银。一千六百斤金，三千斤银，那就是差不多18万两银子。整个军政府的府库，目前剩下的都不到千两银子了。就是王家最鼎盛的时候，家中流动资金也没有超过十万两银子。而且，还是以银票为主。要知道，一张百两银票兑换实物金银的话，至少要缩水一成！

　　可惜，开采金银需要一定的时间，需要技术，也需要人手。

　　采薇和张氏商量的时候，张氏想了个主意，她将工商部的人和几家小商人以及原先的地主召集了起来，告诉了他们金银矿的事情，然后，宣布成立一家票号和商行，股本30万两，作股3万份，允许身家清白的人入股。然后，军政府以金银矿作价15万两银子在其中占了一半的股份，其他一万五千股则向民间招募。

　　这些小商人最近通过自己的老关系外面采购货物，以及扩大自己的生产，已经赚了不少钱。那些被没收了土地的地主，有恶行的家产大大缩水，没恶行的家资多了不少，手底下的田亩少了许多。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忐忑需要寻找新机会的时候。一知道这个消息，全都震惊了。

　　首先，江口分州附近能发现金银，这个事情就已经很让他们吃惊了。其次，军政府有这个消息不藏着掖着还向他们公布，这种态度也让他们吃惊。还有之前的省柴灶，水车等，事实上，如今已经有商人在联系工部，想代理这些东西。

　　树挪死，人挪活，他们现在拧不过军政府的大腿，势必要重新寻找出路，经商赚钱，无疑是一条非常不错的道路。

　　张氏表明了军政府的态度，军政府将支持各种工坊商行的业务。锄头，铁耙，犁头、犁壁、簸箕、扁担、箩筐，油盐酱醋茶，碗筷布匹，桌椅台凳，耕牛粮种菜种等等商品军政府大量需要，匠师，裁缝，矿工等人手军政府也大量需要，同时，军政府还要向外传播新的技术产品以获取利润，这些都是需要商人来做的。

　　只要商行奉公守法，公平买卖，军政府就会维护他们的利益。

　　一番唇枪舌战的利益交换之后，军政府**了《军政府工商暂行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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