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关灯也难留
“你老爸这老家的土路太差了，就不考虑自家下雨天如何出门吗？”郦苡只是有些看不惯这些得过且过的自私，蟊贼偷懒天亮才起，农村人自己走的路都不愿多铲一锨土了。
“许多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不回来了。”相自己其实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连带把老妈一起带进了城，自是深感一人之力无力回天。
“也主要因为这里无论离所属县城还是市区都太远了，等到年了我带你回我老家看看。”人的话一旦多了起来，心底的想法不觉就流露了出来。
“嗯，到时我再带点礼去。”他们终于说到了这一层，相不傻，只是多数的男人都不愿开口而已。
“难道你不应该去吗？”
“应该。”
“我就说你是我的同事。”
“你还不如说我是你的司机。”
“哪有司机开着私家车的？”
“就说你升职了，下次我找辆黑色的。”
“别贬损我了。”
幕铭是不去的，这不去已经好多年了，只怕也是地老天荒了下去，郦苡虽然从母亲脸上不再看得出有任何的不快，但是都知道那是心底里一片不能轻易触碰的雷区。
郦苡甚至梦想过要是世间有与幕铭长得相似年龄也相仿的就好了，她或许能登门道清原委，他若通晓人情，她必在一年几个重要的节日里租他一天，不要他说话，不要他做任何事，哪怕只是在乡邻间与她比肩随意地转上一转，便足以堵住悠悠之口，给母亲脸上添上一丝光彩。
也或者能偶得一传说中的易容术，寻得一身形相似之男子或也能“巧”度难关吧？
不知怎么地，有一天，相与郦苡就莫名其妙地被拉入了一个群，不同学非同事，但照了面基本都认识，起先郦苡并没辩出里面有相，只是一日见群主恬躁个没完便指名道姓地问其累不累，接着就有一对胜似猫眼的（昵称）有着喇叭花图标的窗口弹了出来，说是还是不道明身份的好，这样反而更有意思。郦苡就不知怎么地恍悟了相的身份，立马地“销声匿迹”了，有一天群主突然就让大家把昵称改成真名。
郦苡一直在等，他不动，她亦不动，只是把头像更改为他们曾共睹的一片黄金树，从照片中看那似乎是一条没有止境的路，只是郦苡知道所有的路都会有尽头，拿生命去丈量脚下的路尤如龟兔赛路一样。
他接着就上传了两张冬日里的青苔，那是在肃城时，她曾看着他拿着手机俯身拍下的，当时也没觉那青苔与别处的有何不同，却忘了由于气候的原因，峰南县城的冬天里是看不到这东西的，但时隔不久，竟让人觉得那是一种桃源之外的风景。
她，一直在关注他的动态；他却像潜在水中的鱼，只是偶尔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探看一下外面的新奇世界。
她，不求让他记住，只愿有一天他能够想起，哪怕在两鬓飞白时，在他最是无助的时候，她曾经静静地陪他走过一段荒芜的岁月，享受过一段极短暂却极快乐的遁世生活，也在回归凡尘后对他施过援手。
他点一盘爆炒冰淇淋，她揣想一盘“满天星”在桌前，来一次月光晚餐，他们都极力要把每一次在一起的时光都玩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两个浑身是刺的刺猬却要抱成一团，寻求冬日里的温暖——“痛并快乐着。”
他们都是大海中的一滴水，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活得再光鲜些，必须排除任何阻力，奋力向深海之中游去......否则随波逐流只会被推到岸边或是被边缘化。
2015年的经济态势让相在年末曾一度成了本职工作中的一辆拖拉机；却是兼职中的一架战斗机，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
她寂寞时会在亚当、挪亚、亚伯拉罕、以撒、以色列、约瑟等凡是蒙了恩的后代子孙中历尽天堂与地狱；他却不得不游走于各色官场的觥筹交错与爬房上梁的打工族间，听民间的声音与商家炒作的鼓噪，阅尽人生百味。
她有时只有不断地看书才能抑住自己想见他的冲动，他也许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只说过有时半夜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会回想与她在一起的情境。男人喜欢“无限风光在险峰”，女人渴望“细雨润无声”的相濡以沫。
“要不，你把书先拿去看？”郦苡知道相还有许多的试要考，会计的、职称的，其时他还是正午的太阳，得为自己不断地储存热量。
“好吧。”那是一套《鬼谷子的局》，他们也是起于书，但又会止于什么呢？郦苡不敢多想。
她自觉地在他办公的楼后等他，他却破例让她走到前门，然后就见他远远地端了一个箱子到近前，提了她给他带的东西，一句“不陪你聊了。”就生怕被鬼附体般地开溜了。
她在走过那大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她知道自己总极力想把他记住，却总是渐渐模糊了记忆，只恨自己没有工于丹青的手。
“我只想你一直都在。”女人之于男人的要求其实有时就是这么微不足道，她还是希望在她想与他说话的时候他能有回应，在她极想见他的时候能够见到。
“你一直活在我的想像中。”男人只需偶尔的露水情缘，女人有时却有可怕的披肝沥胆的忠诚。
男人一直在跑，马不停蹄地，女人却只能一味地等，因为从众多赴汤蹈火的女人身上可以看到，不能跨越的不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是固若金汤的心墙。
于是，有的女人把自己站成了一座雕像，永远诉说着“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忠肠；有的把自己站成了一颗树，给炎热的人们撑出一片阴凉，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许多欢笑；有的把自己站成了一朵美丽的花儿－有春的萌动、夏的浓烈、秋的绚烂、冬的冷傲。
而男女之间的关系有时却是是关了灯也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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