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三月节庆典

　　尉迟皓当上屯田官，刚好赶上春耕，他忙着四处巡视田地，偶尔抽空去看小异，没有遇到凤迦柔，难免有些失落，不过想起那晚旖旎的美景，缠绵的情意，他并不认为她是故意躲避自己。

　　每当脑里闪过她的身影，他都会不自主摸向怀中藏的石头和发簪，光幻想凤迦柔收到这两样东西的神情，他就忍不住扬起唇角，充满期待。

　　说起石头，他便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负责巡视的田地，离捡拾定情石的地方不远，他有一天巡完田看天色还早，就一个人晃去河边，不料竟让他碰巧捡到双圈石头，他兴奋莫名一路狂奔回去，整晚打磨石头，后来一直放在身上，想找机会送给凤迦柔。

　　至于发簪，则是跟张声兄妹去逛店铺时，看上一支兰花玉步摇，白玉晶莹的花朵镶在鎏金簪子上，显得特别雅致，簪头下的鎏金炼还挂了两只小玉蝶，平添几分可爱气息，十分适合少女配戴。

　　他还记得凤迦柔在当大军将的时候，是以天龙兰为旗帜，以前也曾见她穿过绣有兰花图样的衣裳，他认为凤迦柔偏爱这种花，所以他对这支发簪爱不释手。

　　当时店主瞧他拿起来把玩，以为他要买给随行的张韵，便鼓吹他买下，还说可以算他便宜。

　　他听说价钱得花自己半个月的薪俸，知道带出来的钱不够，没有当场买下，不过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惦念那支簪子，后来回头拿钱买下它，打算跟定情石一起送出去，让柔柔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可惜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始终碰不到面，他还听段氏兄弟说，李承铎上次被灌醉，在榻上整整昏睡一天，吓到不敢再来找“迦异哥”，所以他也没办法重复上回情况，等来凤迦柔，顺便修理那个二货。

　　然后一晃眼就到了三月，张声刚得知今年三月节的庆典是由副诏主持，便兴冲冲跑来找尉迟皓：“兄弟，上次说的事情有谱啦！”

　　“什么事？”

　　“就是副诏跟你说……他会来观看歌舞竞赛的事。”因为两家离得近，张声是从家里疾奔来的，所以说话显得气喘吁吁。

　　尉迟皓并不意外，只是“哦”了一声，心里则在盘算当天去找凤迦柔，她会不会又带自己去隐密的地方热吻？

　　他不自觉走神，俊脸也跟着泛红，张声看他笑得灿烂，并不知道他在做白日梦，还继续说下去：“韵儿这次要是能获得副诏青睐，你就是大功臣，到时我还要准备一份媒人的谢礼给你。”

　　尉迟皓听到“媒人谢礼”，顿时觉得尴尬，赶忙回道：“事情都还没办妥，张兄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一点也不早，”张声乐得说出自己的推测：“听说以前三月节的庆典是由阿诏主持，可是自前年战争开始，连续两年没举办了，今年听说交由副诏主持，排场和花费都增加不少，上头有些官员都在私下议论，说副诏很有可能藉此机会挑选新妃，而他上次给你做出承诺，不正意味他极有可能会选中我妹妹？”

　　尉迟皓被他一心为妹妹的积极态度感动到，觉得不告诉他实情，好像有点对不起他，但心里几番挣扎，最后还是相信凤迦柔能够圆满解决问题，让那些想送上女儿、妹妹的人，死了这条心。

　　到了三月节当天，来参加庆典的人比往常增了一倍，而且女子明显多出不少，不过参加歌舞竞赛的人，有规定必须是未婚女子，在家世挑选上也比往年严苛许多，因此那些官员才会大胆预测是要选妃。

　　庆典一般平民都能参加，所以项虎和阿狗也来看热闹，阿果在一旁解说，还问他们在家乡是否有看过如此盛大的场面？

　　“看来比我们的庙会热闹多了。”阿狗照实回答。

　　“我们乡下地方的庙会，怎么能跟这个相比？”项虎说完又不服输的补充：“我们京城的庙会庆典，肯定比这里盛大，表演的场子从东门排到西门，包你走一天都看不完。”

　　他们正聊着，就听到喊声由远而近：“副诏来了，快让道！”

　　大家刚往两旁散开，就看见一队威风凛凛的骑马侍卫，护送一辆檀木漆金的显贵马车到来。

　　许多百姓难得遇见副元首，都忍不住抛出手中的水果或花糖，表达对副诏的喜爱，虽然以前凤迦异很少在民众面前露脸，但是大伙都认为阁罗凤生得玉树临风，长相温文儒雅，儿子应该也不会太差，所以很多少女争相跟在马车后面，想一睹副诏风采。

　　尉迟皓和张声站在官员的班列中，他们官职小、站得远、等得久，不过一听到副诏到了，两人又都来了精神，挺直腰杆，踮脚观望从马车下来的修长身影。

　　一袭玄色圆领长袍，上面用金丝与五色线绣出日月星辰，龙凤山水，繁复华丽的纹饰，与副诏的高贵身分相得益彰。

　　百姓光瞧背影就完全醉心了，很多人都情不自禁跪拜下去，待她在看台上的主位坐定，众人才发现她脸上罩着一层纯金面具，只露出圆润的下颔和俊唇，高雅又带点神秘的装扮，让许多人忍不住猜想，看不见的部份是多么俊俏，才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副诏一定是长得太英俊，怕台下那些女的看见会爱上，才故意戴着面具吧？”张声嘿笑着，他的想法与众人无异，只有尉迟皓为她的蜕变感到震惊，才短短半个多月没见，她居然成功隐藏女子的娇柔气质，举止表现完全像个潇洒挺拔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早知凤迦异已经过世，恐怕也会跟大伙一样被蒙蔽眼睛。

　　“开始吧！”副诏向站在台阶下的官员点头示意，负责控场的主官赶紧敲响大锣唱名，献唱献舞的女孩接连上台表演，看得围观众人连连拍手叫好。

　　今年竞赛氛围与往年不同，许多女孩为了博得副诏青睐，都选择热情奔放的舞蹈，不断对看台上的人抛出勾魂媚眼，唱的歌也是欢欣鼓舞，将庆典的气氛炒得热闹喧腾。

　　直到张韵穿着略显朴素的翠绿衣裳上台，众人的热情才稍稍退却，开始质疑她的装扮太普通，没看头，不符合庆典标准，甚至有人开始嘘她。

　　她第一次站在台上献唱，已经够紧张了，听到台下的杂音害她更没自信，双手攥紧裙襬，半天不出声，突然群众里有人喊道：“快唱啊！不唱就下台！”

　　四周人开始跟着起哄，她遭到一波波声浪指责，吓得双眼噙泪，连逃下台的力气都没有。

　　张声望见妹妹被欺负，气得握起拳头，正想冲上台保护她，就听到副诏的声音盖过一切声浪：“大家安静！”

　　众人齐向她看去，都闭上嘴巴，接着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情景，副诏居然下了看台，走向发抖的张韵，对她轻声说话：“妳就是张姑娘吧？我听说妳的歌声很美，妳愿意唱给我听吗？”

　　张韵跟如此高贵的男子面对面，简直吓儍了，光是一个劲地点头，却没有应声，也不敢抬头看副诏一眼，

　　结果副诏将脸靠得更近，对她小声安抚：“妳别那么害怕，当作是唱给尉迟大哥听的就好，他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妳要大声唱，他才听得见，知道吗？”

　　一听到“尉迟大哥”，张韵立即抬起水汪汪的大眼，满脸好奇问：“你也认识他？”

　　“哈哈，他之前是我妹妹的侍卫，还替我救回孩子，当然认识了。”

　　张韵发觉自己问了多余的话，顿时双颊飞红，不过刚才的紧张感已然消失，待副诏回到位子上，她便开始婉转轻唱起来。

　　张声光听开头，就大叫不好。

　　“怎么了？”尉迟皓看张韵敢开口唱歌，正替她高兴，对张声的反应反而感到不解。

　　“这丫头，我明明教她唱欢快的歌曲，她怎么唱起相思吟？万一害副诏想起过世的娘子，今天这场选妃岂不是又要泡汤？”张声急得双手交握，他却不明白妹妹这首歌，其实是想唱给尉迟皓听的。

　　她知道哥哥一心要把自己嫁给副诏，她又一直不敢对暗恋的尉迟大哥表白，仅管日夜暗自思念，却始终无法表明心迹。

　　她只能藉这场竞赛，将这首歌献给所爱，她听从副诏指示，尽全力将歌声唱响，不管喜欢的人能不能了解她的心意，她都希望这份相思能传到他的耳中。

　　她时而悠扬，时而圆润的歌声，千转百回，吸引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大部分的百姓虽然不懂汉语却专心倾听，懂得歌词的凤迦柔，则是不自主地陷入意境中，每每都要把快溢出的泪水吞回肚里。

　　因为从今而后，她也得像歌词描写的：暗夜思念伊人，相思无尽泪成空。再遇形同陌路，往日情深深几许？

　　张韵的歌声停歇之后，众人还在心中各自回味，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张声率先拍手叫好，台下才爆出如雷的掌声。

　　看台上的副诏出乎大家预料，既没击掌说好，也没向主官下达指示，直到身旁的段云勇提醒，她才点头要求换下一人。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妹妹呢？”张声对副诏的举止很困惑，一颗心始终悬在那里，再也无心观看其他姑娘表演。

　　尉迟皓则是以平常心看待，所以当主官宣布今年歌舞竞赛优胜者是张韵时，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张声却兴奋到差点将他抱起来转：“副诏选中我妹妹了，兄弟你说，他是不是要娶我妹啊？”

　　尉迟皓瞧他在兴头上，实在很难跟他说出真相，只能勉强笑着接受他的拥抱。

　　谁知这时副诏的声音再度响起，大家听到她宣布的事情全都一片哗然，原本抱着尉迟皓的张声，也马上离他一尺远，用惊愕的眼神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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