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被另一个灵魂附身
杨传简进门的时候,看见戴着皮面具的凤迦柔坐在榻上,头上包了一块素白的头巾,遮盖墨亮的秀发。
包头的主意是尉迟皓临时想到的,因为以她脸上坑疤浮肿的假伤势看来,头发必定也是焦黄一片,怎么可能维持乌亮柔顺的状态?
所以索性拿来一块布,在头上缠了几圈,将不合常理的青丝隐藏起来。
祝弄觋早已退下,尉迟皓原本也要回避,却被凤迦柔要求留下来陪她壮胆,她以前不是没有骗过人,但这次居然十分紧张!
因为她要扮演兄长,去蒙骗一个精明又熟识的人,还要尽量做到完美不露出破绽,实在不太可能成功。
所以,在看见穿着蓝布衫,缓缓迈进房里的矮胖身影时,她也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脱下面具,招出实情?
“迦异,听说有人闯进府里把你烧伤了,还将副诏妃劫去,到底是怎么回事?”杨传简走来榻旁,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席上。
他是当朝唯一不称凤迦异“副诏”,仍旧称呼“迦异”的官员。
凤迦柔对他其实也不陌生,小时候她跟迦敏都称他“胖叔”,因为他身材圆肥,见人总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样。
胖叔也是他要求当时年幼的他们叫的,但兄长却坚持不用这样的昵称,还是以杨叔称呼他,以示尊敬。
凤迦柔会陷入左右为难,是因为她仍旧记得被他牵着手,带去买花糖膏的事,那真是一个甜滋滋的美好回忆。
可惜后来她去沧浪拜师学艺,接下来又入伍从军,根本没什么机会碰面,才因此显得生疏。
杨传简不知在短暂的几秒间,面具后的小脑袋已闪过许许多多念头,他一双灰溜溜的小眼,不经意地转到尉迟皓身上,见他站在靠墙的地方垂手侍立,便挑挑眉指着他问:“这个人是谁?”
“呃……”凤迦柔这时才暗想糟了,她刚才只想着让尉迟皓留下来陪自己,却忘了要怎么介绍他,正想直接说出他的名字,就被他抢先说了:“我叫赤乌。”
“赤乌?”凤迦柔差点跟杨传简一起喊出这个名字,好在面具挡住她惊讶的表情,不然肯定露馅。
“你是府里新聘的侍卫吗?”杨传简浑圆的脸上满是疑惑,又转过头来问凤迦柔:“这个人跟你很亲近吗?你怎么让段氏兄弟站外面,让这个人在你房里?”
尉迟皓趁此时猛给凤迦柔使眼色,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把真实身分说出来,不然让杨传简跑去跟父诏讲闲话,自己是不打紧,尉迟皓就有可能被抓去跟其他唐俘一起修城墙、垦荒地,以后想要见面恐怕很困难。
她思考瞬间,主意已定,心里便踏实下来,用不慌不忙的沉稳男声说:
“杨叔,您还没看过他吧?我来给您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心腹,叫做赤乌。”
“赤乌,快来见过杨叔。”
她这句一说,尉迟皓就赶紧朝杨传简作揖问好,他只微微点个头,便不再理他,转向凤迦柔问道:“想不到你也有心腹啊?从哪找来的?”
“见他在街上被人打,把他救回来替我办事。”凤迦柔讲的根本是自己与狼蛛的结识过程,结果就听到杨传简哼了一声,似乎不太相信。
“这人看来挺壮实的,走在路上还有人敢动他啊?”
“您别瞧他一表人才,实际却是个赌徒,在赌坊输个彻底,连衣衫都当了,被人脱光了在街上狠打。”凤迦柔其实是想到他在姚城井里投毒,被自己狠打的情景,他当时的行为也跟赌上性命没两样了,所以故意将他说成赌徒。
尉迟皓却没料到她会这样黑自己,还黑得这么顺,不禁睁大虎眸瞪着她瞧。
“赌徒大多投机取巧,这种人你还敢用啊?”杨传简有点鄙夷地摇摇头。
“我帮他还清赌债,他替我卖命,他既然洗心革面,我也要给他一个机会不是?”
“那你收他当心腹,你父诏可知道?”
“还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父诏呢?府里上下这些人,哪个不会向他禀报?”
“哈哈哈!”杨传简忽然大笑起来,指着凤迦柔说:“你这个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这场火可没把你烧笨啊!”
“杨叔别笑我了,我说的可是实话,您与父诏认识这么久了,定然也会把这事说给他听的。”
“不会不会!”杨传简连连摇手说:“你现在终于懂得收心腹,来替自己做事,只是这种人要让他待在你需要他待的地方,而不是守在你身边当奴仆,那可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平时都将他派到外面,他今天来跟我报告事情,刚好遇到您也来了,我不把您当外人,所以叫他在这里待着。”
凤迦柔的回答似乎令杨传简很满意,只见他两眼瞇成一条细缝,双颊的肉向外扩成一个大笑脸,连连点头。
“你这么信任杨叔,我总算没有白疼你啦!”
尉迟皓瞧凤迦柔跟杨传简聊了好一会,不但没让他看出是假货,还说得他心花怒放,忍不住暗暗佩服她,她此时的口气、仪态都像个男子,彷佛被她兄长的灵魂附身了一样。
“对了,你最近的运势好像不太好,让我替你占个手相如何?”
杨传简也不等凤迦柔同意,就伸出略嫌肥短的指头来抓她的手腕,她自然心虚想要缩回,可是又考虑到这么做会引起怀疑。
她稍微迟疑一下,才轻轻推开搭在手腕上的肥指,温言婉拒:“杨叔,我不太相信命理,还是不用了。”
杨传简不知是看到她手上的假伤,还是因为被她拒绝,显得有些吃惊,只见他的小眼微微睁了一下,随后才恢复正常的表情说:“你果然伤得不轻啊!但是你之前都会与我研究谈论命理,现在怎么反而说不信了?”
凤迦柔不知兄长兴趣如此广泛,她一向认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对于卦象占卜完全没有兴趣,所以此时要是多讲几句,恐怕会让机灵的胖叔识破。
为了减少他的疑虑,凤迦柔只好故意嘿嘿笑了两声说:“因为最近经历很多事情,让我深觉命理的事说不准,不然我定能逃过火劫,我的妃子也可以靠卜卦早点找回来了,不是吗?”
杨传简被她说得怔忡一会,才哈哈大笑道:“你讲得有理!有理!”
她看胖叔被临时应变的话唬得一愣一愣,不免对自己的演技信心大增,听他话锋一转,又问起歹人的事,她稍微聊了一下,只是有关羊皮地图和虔进的事,她都略过不提,只说犯人来自滇东,极有可能是大唐利用当地强人,派来当刺客。
他们就这样东拉西扯聊了半个时辰,杨传简最后看看窗外天色已近正午,便说:“时候不早啦!我该回去了。”
“杨叔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她这句话说出口,才想到自己竟然讲得那么顺,就跟兄长平时对待客人一样。
他以前不管谁到家里,总要留人下来吃饭,久了就成了众所皆知的习惯,所以祝弄觋才慎重提醒她要说这一句,别让杨传简看出破绽。
结果就见胖叔一颗大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说:“不用了,你的伤那么重,我看了会心疼到吃不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早点把副诏妃找回来才是正事。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你也不用下榻送我了。”
“那您慢走。”凤迦柔目送走到门口的矮胖身影,心里流淌满满的暖意,暗赞杨叔不愧是父诏从儿时就相识的好友,才会如此疼惜兄长。
她硬撑身子,说了那么多话,着实有些虚脱了,正要叫尉迟皓出去,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就听到狼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来找尉迟皓一起回公主府,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大姑娘妳是谁啊?怎么找人找来这里?”杨传简瞧她生得高挑标致,虽然肤色黑了些,却是个美人胚,一双小眼立即盯着她不放,除了上下仔细打量,还开始问起她的来历。
房里两人顿时面面相觑,暗想狼蛛来得真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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