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万里之外的营地里，入夜之后气温降得很快。
活动板房里的灯不是很亮，暖黄色的灯泡在简易的灯罩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把整个空间映得安静而温暖。
林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正在核对，甜甜坐在她对面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修一盏接触不良的台灯。
"林医生，你说你这小豆芽可真有福气，还没出生呢，就已经跟着妈妈跨越万里来体验生活了，这胎教，将来一定了不起。"甜甜一边拧螺丝一边随口说着，语气带着一种轻松的玩笑意味。
林初被她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目光依旧落在清单上："它要是知道妈妈让它经历这些，不知道会不会抗议。"
"那它肯定舍不得你。"甜甜把台灯重新安好，拍了拍手，偏过头来看着林初："对了，我听说这次上面给了准确调令，说你是孕妇，按照规定只能在这边待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就要回国。那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林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清单上那一行字上停了两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没有抬头，语气听起来还算平稳，可甜甜还是注意到了她嘴角那点弧度在那一瞬间微微收了一下。
甜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有追问，只是放下螺丝刀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那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小豆芽也不会离开你。"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林初抬起头，就看到陆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忙完了吗？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林初微微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边那份还没完全核对的物资清单，又抬眸看向陆进："现在？"
"嗯。"陆进站在门口，嗓音温和："天黑之前能赶回来，不远。"
甜甜在旁边看了林初一眼，又看了一眼陆进，识趣地接过了话茬："林医生你去吧，剩下这点东西我来核对就行，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林初犹豫了一下，最终放下手里的清单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偏过头看了陆进一眼："甜甜，那就麻烦你了。"
陆进没有多说什么，把矿泉水瓶递给林初，朝甜甜点头示意：“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甜甜立马星星眼摇了摇头。
林初接过水瓶的时候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她没有多言，跟着他走出了板房。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凉意，两人并肩穿过营地边缘那条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小路。
陆进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等她。
两个人走了大概十分钟，在绕过一处低矮的土坡之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浅水湖静静地卧在戈壁之中，水面在夜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倒映着天幕上隐约的星辰轮廓。
风从水面拂过来，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林初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站在湖边的沙土地上，看着眼前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水面，目光在那片银白色的波光上停留了好几秒。
"这里很安静。"她轻声开口。
陆进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平稳："有时候结束训练，我会过来坐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并肩站在湖边，安静地感受着这片被星光和夜风包裹的静谧。
林初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才偏过头看了一眼陆进的侧脸，他这么多年，好像和从前一样，没有变过。
她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水面。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她会去哪里，不知道那些还没来得及说清楚的事情最终会走向什么方向，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这片安静的湖边，夜风温和，星光稀薄，她心里的那些翻涌和不确定，暂时被这种静谧轻轻地托住了。
远处的营地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口令声，又被夜风吹散。
林初看着那片泛着波光的水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陆进没有立刻回答，站在她身侧，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水面上，肩线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笔直，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偏过头来，定定注视着她问：“你和他，还会和好吗？”
林初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眨了眨眼，眼底有一瞬间的意外和迟疑，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你什么意思？”
陆进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点，他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我想给自己再争取一次机会，弥补大学时的不告而别。”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依然选择坦诚的笃定。
林初站在原地，看着他，夜风把她的发梢轻轻扬起，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回应在此刻都显得仓促。
她连忙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层不太自然的笑意：“别说玩笑了，我怀孕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陆进安静地看着她，声音平稳：“我可以视若己出。”
“啊……”
林初彻底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在夜光里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陆进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距离，但依然保持着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的间距。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清晰：“我把机会让给他了，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如果他对你不好，那这一次，我不会再退。”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湖水的气息和戈壁特有的干燥凉意。
林初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认识他很多年，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得漂亮的人，他说出来的话，往往是他已经认真想过的。
她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终于像是从某种凝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轻快：“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丢下这句，她转身快步往回走。
夜色里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极力维持从容却依然泄露出几分慌张的节奏。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地，她快步走了几步，脚踝微微崴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她连忙站稳，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感受着男人的视线不见，林初才慢慢放缓了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和微微发懵的语气：“这个木头，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声音被夜风轻轻吹散，她继续往回走，步伐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心跳却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陆进站在原地，看着她慌张离开的背影，轻轻一笑。
这一次，他不会再拱手相让，他要又争又抢。
——
林初回到板房的时候，甜甜正趴在床上翻一本旧杂志，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好奇问：“林医生，你回来了？陆队长带你去哪儿了？说了什么？”
林初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沿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脸上的热意。
她放下杯子，偏过头看了甜甜一眼，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没说什么。”
甜甜显然不信，放下杂志坐起身来，双手撑在床沿上，歪着头打量她：“你没说实话，你耳朵都红了。”
林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微热的皮肤，她把目光移开，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就是去湖边走了走，看了看星星。”
甜甜看着她那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终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重新趴回床上，翻了两页杂志，又像是没忍住，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犹豫：“林医生，你觉得陆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初偏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在甜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她看着甜甜那副欲盖弥彰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温和的试探：“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甜甜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杂志页角被她捏得微微皱起。
她没有否认，只是把脸埋进杂志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太常见的不好意思：“陆队长那么优秀，我配不上他吧……”
林初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方才湖边的对话而翻涌的复杂情绪被一种更柔软的关切取代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甜甜的肩膀，声音温和认真：“甜甜，你也很优秀，没有配不配得上一说。”
甜甜从杂志里抬起头来，眼睛还带着一点不确定的亮光：“真的吗？”
“真的。”林初看着她，语气认真：“你在手术台上反应很快，对病人也耐心，性格又好，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你值得被任何你喜欢的人喜欢。”
甜甜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消化这几句话，然后她弯起嘴角，重新有了活力：“那你说，陆队长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人吗？”
林初被她这句话问得微微一怔，想起方才湖边那道夜色里认真看着她的目光，又想起自己听完之后落荒而逃的样子，收回思绪，看着甜甜认真开口：“可以喜欢一个人，也可以追他，但不能为了追一个人把自己弄丢了。”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试探的认真：“那……我可以追陆队吗？”
林初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温和：“你们都是单身，这是你的权利。”
甜甜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你会介意吗？”
林初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介意什么？我现在只想……”
她的话没有说完，甜甜已经抢先接过了话头，带着一种笃定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现在只想周机长，对吧？”
林初被她说中心事，脸上那点无奈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耳根又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热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甜甜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趿拉着鞋往门口跑去。
“你干嘛去？”林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甜甜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干劲十足的轻快：“追人！”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弯起嘴角的活力。
林初坐在床边，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目光落在那扇被夜风轻轻吹动的窗户上，窗外的星光依然稀薄。
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过了这片戈壁和海洋，落在那座她离开的城市里。
她真的很想他。
——
而万里之外的京北国际机场，灯火通明。
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外，一架航班正停在登机口，机身被停机坪上的灯光映出一道修长的暗影。
周承泽站在安检口外，手里握着登机牌和护照，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遇。
李遇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决定要去追，那我也就不拦你了，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到了那边一切小心，你现在这副样子，我看你恨不得直接跳伞空降到人家营地门口去。”
周承泽没有接话，但嘴角那一点细微的弧度已经算是回应。
李遇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着他站在那里的姿态，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打趣的意味：“你要追就赶紧的吧，再晚一点，你老婆和孩子说不准真要被别人劫走了。”
周承泽偏过头，目光落在李遇脸上，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被戳中心事之后依然维持着体面的无奈：“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说的是事实。”李遇摊了摊手，嘴角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谁让你之前一副大度的样子，现在知道急了？”
“走了。”周承泽没有再接话，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登机牌上那个遥远的地名，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登机口。
广播正在播放最后一班登机通知，他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穿过那道闸机，消失在廊桥入口的方向。
李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又给他发了条消息：【行了，去吧，把人好好带回来。】
他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去。
停机坪上的夜风比方才大了一些，把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机身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舷窗的灯光在夜色中亮起，飞机开始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在跑道的尽头抬起头来，穿入那片被星光点缀的夜空，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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