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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天刚破晓,程无弈吹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坐在看台上,左侧是眼睛亮闪闪的唐明明,右侧是眼睛同样亮闪闪的百炼钢。三个姑娘和三只白胖包子相得益彰。

  夹在中间的程姑娘打了个哈欠,揉掉眼睛里亮闪闪的小泪花……好困。

  都说红颜祸水,万万想不到江明非一个带把的也能将人祸得三魂离体六魄出窍。

  江少侠昨晚将人祸了那么一祸,程姑娘差点倒在他那石榴裤下一拜不起。

  这混账人品不怎么样,性子不怎么样,嘴还贱得绝无仅有,可那张脸却是没话说的。程无弈不得不承认,昨晚月下那人这一撩,是真撩着了。

  等天快亮的时候,挺了一晚上的程无弈实在撑不住合了眼,没一会儿又一拍床板坐起来。

  去他的“今天别去看了”,打擂的又不止是江明非,陆维均也会上啊!

  程无弈还是来了。她看看紧盯台上的唐明明,又看看四下张望的百怜,不得不压着睡意努力憋出点激动,跟着东张西望。

  常言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看台这儿的妙龄少女不以轻纱覆面,反倒争奇斗艳。今日台上俊杰不少,世家女子中不乏想从中觅一段好姻缘的,再加上几分攀比之心,一个个都拿出了最好的首饰,闪得看台一片珠光宝气。

  卯正一刻,锣鼓声震天一响,各路好汉自后方跃上擂台。

  归溪庄此次设置的天下擂台只有十座,一口气比不了一百人,只能分批来。说来也巧,这第一批里就有江明非。

  江少侠一如既往抱着他的刀,像朵优雅的云一般闲闲散散地飘上去。

  他的对手向着他抱拳,接着举剑攻来。

  江明非只出一刀。

  那一刀平平无奇,刀尖没有拉出一片炫目流光,刀身没有划出一声尖锐呼啸。

  它看起来平和无害,就和出刀的人一样不过是片过路的云。

  刀剑相迎“锵”一声,执剑人手中只余断剑一把,而江明非那把闲云一样的刀优哉游哉地还鞘。

  胜负已定。

  江明非向作揖的对手回了礼,跃下擂台。此时才听当啷一声,原来是那一截剑尖方才坠地。

  程无弈正睁着眼打瞌睡,冷不防对上江明非的目光。

  再眨了眨眼,江明非就到了身前了。

  江少侠活动着筋骨,抹了一把头上莫须有的汗:“好险好险,可累死本公子了。”

  屁咧,你压根都没用力!

  程无弈正叼着肉包子,猝不及防嘴里一空,差点咬着舌头。

  江明非程口夺食,几口吃完程无弈剩下的包子。程无弈目瞪口呆一会儿,慢半拍地恼了。

  江明非看看程无弈气成包子状的脸,凑到她耳边:“你小气什么,我还稀罕你这半个包子么?一会儿看好了,赔你几倍的包子。”

  你不稀罕那你倒是别吃啊!

  “哈……哈哈,”百怜及时插入这一边的剑拔弩张,取过身侧食盒递给江明非,“你们看江大哥这饿的,我带了点心,快填填肚子吧。”

  百炼钢是和陆维均一块儿来的,陆大少爷拒绝得了程无弈,却不能不给百大小姐面子。

  江明非接过满满当当的双层食盒:“还是小百贴心。”百怜闻言红了双颊。

  江少侠将程无弈往边上一推,挤到百炼钢和程无弈之间,看着程无弈得意地笑——要吃什么自己挑,算我赔你的。

  这人怎么能这样!他早算到了百炼会留点心,还抢她独一无二的包子!程无弈握了握拳,扭过头不看他。

  “至于么。”江明非嘟嚷了一句,一手探过去,试图转过程无弈的脸。

  程无弈愤然转回头使眼色——百炼钢在你另一边呢,这殷勤献错人了。

  “昨晚没睡好?都怪我都怪我,你看你,眼睛都抽筋了。”江明非嬉皮笑脸,抚了抚她眼下阴影,一边锲而不舍地挑了只豆沙包凑到她嘴边,“知道你没胃口,多少吃一点。”

  这豆沙包做得精巧,一口一个,程无弈勉勉强强地张了嘴。

  啧,甜得发齁。

  江明非缩手:“别咬我,你属狗的啊?”

  程无弈欲辩驳,唐明明轻咳了两声,胳膊肘碰碰程无弈。

  程江二人顺着唐明明同样“没睡好抽了筋”的眼神望过去,百怜咬着唇死死盯着擂台上,眼睛一眨不眨。

  江明非耸耸肩,看了眼程无弈。

  程姑娘会了意,知道江明非有话要说,自觉起身:“阿明,陪我去买碗凉茶。”唐明明看看江明非又看看程无弈,满眼疑惑地点了头。

  待那两人走远,百怜仍目不转睛地看擂台,其实是什么也看不进去,眼前一片模糊朦胧。

  江明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百怜说话,只能由他开这个头:“落雁门陆家是名门大派,江某不过一介莽夫孑然一身,你嫁去陆家一定比跟着我过得好。”

  百怜心里咯噔一下:“江大哥,我对你没有……我只是把你当兄长。”

  江明非笑了笑:“那听哥的话,你走吧。”

  “我不要。”百怜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憋不住地落下来,“我不会打搅你,我……三年前我第一次在武林大会上看见你,就发誓非你不嫁,我愿意跟着你过苦日子,陆家再好我也不稀罕……”已是语无伦次,不打自招。

  哦哦,还是一见钟情啊。她看上什么呢?江明非似笑非笑,这副空虚的皮囊,还是肮脏的内里?

  江明非不露锋芒,任百怜抽抽噎噎地倾诉完,再次重复:“你走吧。”

  他看着百怜泪洒当场,越跑越远,望望天,没什么感想。

  局已经布完,百怜已是弃子,留她何用。

  另一边,程无弈当真带着唐明明去了茶摊,还捡个角落拉着唐明明坐下来。

  程无弈要了两碗粗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

  唐明明直跺脚:“哎呀!你怎么还有闲情喝茶呢,江公子和那百姑娘,他们……”

  “喝茶,喝茶。”程无弈噗呼呼喝了口茶,烫得直吐舌。这几日口味都给归溪庄和落雁门养刁了,原来粗茶有这么难喝么。

  “你就不介意?”唐明明狐疑,“你们两个明明那么……”

  程无弈放下茶碗想了一会儿,嘻嘻一笑:“江明非心上悬着把见谁砍谁的刀,那刀一日不解下来,就一日没人能往他心里去。”不仅进不去,还要被他砍得遍体鳞伤。

  她和江明非,那只是渔网和鱼,绊马索和马,阿弥陀佛和放不下屠刀的那个杀猪的。

  唐明明听懂了,低头喝茶不再问。

  又过一会儿,程无弈算着那头该差不多了,便和唐明明回去。

  程无弈刚迈出茶楼,正有一队家丁风风火火地呼啸而过。她停步不及,被那群人夹带着一并往前冲,不得不回头冲着唐明明喊:“你先回去,我马上来!”

  话说程姑娘让人带着跑了一路,不明就里。等他们停下来,却是到了归溪庄前院。

  前院就在擂台的后边,这几日开放给各路英雄做候场的地方,任人出入。程无弈早将归溪庄前院客院摸熟,立刻挑个地方藏起来,竟是没让人发觉。

  那边早有两个小厮离了队伍去寻人。

  前院不怎么大,今日应是挤满了候场的好汉。这几人能找着相对僻静无人之处,倒也有些本事。

  少顷,熟悉的脚步急急过来。

  程无弈摇头叹息,怎么又是陆维均?阴魂不散呢他!

  便听一人道:“陆少门主,我家老爷子有急事问您,让我等速速来请。”说是“您”,语气可不怎么恭敬。

  陆维均心下茫然,面上仍旧客客气气:“百家主可有提及是何事?陆某对擂尚未开始,需在此处等候。待晚间再去拜访可好?”

  “家主说了,您要是不去,那我们两家亲事就此作废,不必再议。”家丁狂得很。

  陆维均不得不妥协:“有劳小哥带路了。”

  他就此一去不复返,连打擂的时候也没出现。

  程无弈回去看台将事儿讲给江明非听,江明非微妙地笑:“你出的主意呀,要成不了亲,只有让男的‘不|举’了。”

  原来昨日晚上陆维衡十万火急地去求见百老爷子,只说要向老爷子求两味奇珍药材,言语之间暧昧闪烁不清。陆维均颜面上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百老爷子只当陆维衡和他兄友弟恭,感情和睦,不免多心是为陆维均来求药。

  再一探查,用得着这药的不就只有那么几种病么……

  “奸!实在是奸!”程无弈拍手叫奸,也不知是骂江明非还是骂自家大师兄呢。

  杜直和纪清远也打完了擂台向着这边过来,两战两胜,归溪庄几人都入了前五十。

  下午各人原本还要接受挑战,由此决定五十之内的排名。江明非三年前不过堪堪挤入前五十,无人将唯一的挑战机会交代在他身上,他也不挑战别人,便一直坐在看台上。

  等这一日结束,武林大会便算是即将落幕,杜直与家中长辈辞过行,将剩下的善后事宜交给庄主。纪清远也向烟合宫去了信,几人便准备着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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