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是凡间情难悟
玄穹武馆的负责人很快就来到了沐家。
不过这一次，却是与考核之时来的人不同，上次那位面无表情，严格无比的负责人，换成了一位满脸和蔼的中年人，脸上时常带笑，让人感觉无比亲切。
他到了沐家，先是礼貌性的拜访了一下沐远川，而那些准备进入玄穹武馆的少年少女们，则是满脸紧张的等在一边。
洛重吊在队伍之后，沐凝秋跟在身边，满脸都是不安的表情，说了一早晨的话，此时又跟洛重啰唆起来：“到了玄穹武馆，你一定要努力修炼，如果有机缘，碰见个好师父，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偷懒了。”
“如果同门之间有些磕碰，能忍则忍，尽量避让，别被人欺负了。”
“要是真的躲不掉，那就快点跑，我知道你这家伙没有别的本事，但跑的比谁都快。”
说到这，沐凝秋那张愁苦的小脸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也不知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亦或是想到了某些事情。
听着她有点啰唆的嘱咐，洛重也不答话，就那么笑眯眯的望着她，直到看见这一抹笑意，他眼神一晃，脑子里不知怎的，想起了春秋曾经问过自己的问题。
“师父，你既然已经天下第一了，为什么要在沐家种田呀？”
那时的洛重，更显得玩世不恭，一脸尽是慵懒的表情，慢悠悠回答小徒弟：“师父我当年行走天下，欠了沐大叔一饭之恩，这人啊，什么时候都要懂得感恩，一粒米的恩情，那就要用一片田来还。”
春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似懂非懂。
洛重顿了下，继续道：“而且师父我十六岁时就已经武道登顶，纵观天下，已无敌手，人一到了顶点，总会有些寂寞，可我又不是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头子，哪里耐得住寂寞？所以啊，为师就尝试着冲破天地极限，想要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风景。”
“那后来呢？”春秋推了推师父，催他继续讲下去。
“后来？当然是失败了。”
“失败了？师父你不是天下第一吗，也会失败吗？”
洛重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春秋还是在笑自己，隔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失败了当然就要找原因啊，所以师父寻访天下，问了很多高手，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直到两年前，我在一位渔夫家里借宿，他问了我一句话，我才明白自己到底缺了什么。”
春秋眨了眨眼睛，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洛重背靠着躺椅，如含星蕴般眸子盯着拱门外的剪径，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那熟悉的少女，气冲冲的朝自己走来。
这一晃神，春秋可就急了，连忙问道：“师父，渔夫到底问了什么啊？”
洛重收回目光，手臂枕在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犹带笑意，仿佛想起了那渔夫家中其乐融融的景象，抿了抿唇，缓缓道：“他问我，小伙子，娶媳妇了吗？”
……
“喂！我跟你说话呢！”
一只白嫩的小手直在自己眼前晃悠，洛重回过神，看到沐凝秋满脸气愤，有点肉乎乎的小脸蛋微微鼓着，模样可爱极了。
而他也不知是哪根弦没搭对，忽然伸出双手，捏住了那软嫩的小脸，掐了掐。
沐凝秋的皮肤很滑，很软，轻轻一掐，仿佛都能掐出水来。
但就是这样小小的一个动作，令两个人都楞住了。
洛重是有些尴尬，沐凝秋却是茫然之后，变的不安起来。
她有些害怕，不敢直视洛重那微微炙热的目光，但也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低下了头，似乎害羞。
俩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还是沐凝秋鼓起勇气，小脑袋一抬，声音不再如方才那样清脆，如同呢喃般轻轻说道：“等你去了武馆，我也该出发去极天仙宗了，宗门规矩繁多，很可能……很可能好多年都不会回来，玄穹武馆虽然离沐家不近，但你若得了空，记得回来看看。家族现在只靠我爹一个人撑着，如果你努力一些，至少还能帮他分担。”
“沐家如今危在旦夕，稍有不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就会出手，让沐家再也抬不起头来。我此去极天仙宗，就是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以支撑家族的强者，可若我不能及时赶回，你就要努力修炼，纵然不能力挽狂澜，起码，别让那些人再骂你是个傻小子。”
“虽然你平时吊儿郎当，看起来胸无大志，但我知道，我爹他一直都很相信你，认为你有这个潜力保护沐家……”
说到这里，沐凝秋忽然顿住了，犹豫了好久以后，才缓缓抬起眸子与洛重对视，微笑道：“也有能力娶我。”
言尽于此，两人皆是无声。
有些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是心照不宣，没必要再多言。
虽然一开始沐凝秋只是抱着不想让父亲失望的态度与洛重接触，并且与之约法三章，表面亲近，私下里最多止于朋友。
可是在一块相处了三个年头，她起初对这个胸无大志的臭小子很是不满，但有时候跟他在一起，反而会忘了家族重任，忘了武道攀登，整个人都卸下了烦恼，非常轻松。
这种朦胧的感觉，沐凝秋不觉得是喜欢，可偏偏又存在着一些感情，她越是逃避，这种感觉越是清楚。
直到如今，离别在即，她破天荒的说出这番话来，倒也把洛重惊的不轻。
洛重凝视着沐凝秋，看的后者目光躲闪，满脸羞红，愤愤道：“你看什么看啊？”
洛重笑了笑，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喃道：“傻丫头。”
……
一切准备妥当以后，那个满脸和蔼的负责人便将这些沐家子弟领了出去。
沐府之外，一艘符文飞舟停靠在路旁，饶是沐家子弟见识非凡，但也没有乘坐过符文飞舟这种代步法宝，不过一想到此去路途遥远，玄穹武馆也不能带着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徒步前往，倒也释然了。
登上飞舟之前，沐凝秋美眸中异色连连，望着洛重的背影，似有不舍。
沐远川站在旁边，哪里猜不透女儿的心思？欣慰之余，却也有那么些古怪，滋味复杂的瞥了眼洛重，暗叹道一声，自己的女儿，怕是真被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给勾搭去了！
不过这臭小子实力强悍，年纪轻轻就已能击败听雷境武者，配我沐远川的女儿，倒是不辱没身份。
沐远川想着想着，哈哈一笑，看的那些分家族长有些莫名。
“小秋秋，别哭丧个脸啊。”洛重突然扭过头来，半点没有离别前的伤感，反而嬉皮笑脸道：“武馆说三年内没有成就便不能回来，以我的天赋，估计过不了几天武馆就没东西可教啦，哪要三年那么久？”
“嗤，你还要不要脸！”
沐凝秋忍俊不禁的笑了，笑的好看，却还是没忍住眼泪。
沐远川叹息一声，拍了拍洛重的肩膀，没有说话。
看着这两人，洛重心里，忽然也有些悸动。他本是孤儿，自幼无父无母，家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十分陌生，可是在沐家这三年，便已经让他体会到了人世温暖，以及那种叫做感情的滋味。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高悬在上的‘沐府’二字，咧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保重自己，我……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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