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 命运交叠 四 光里的黑暗
都灵，意大利第三大城市，也是历史悠久的古城，这里坐落着许多文艺复兴时的大教堂，因此也是一个基督圣地。
这里浓厚的艺术气息吸引着多少来此游玩和朝圣的人们。
不过。都灵的偏郊，在除去表层的艺术覆盖之后，留下的却是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暗。
圣堂教会的一个下属分支，“埋葬机关”的一个集结点就隐匿在这里。只是因为信仰的不同就会去抹杀其存在的组织。并且属于实力主义：只要是有能力消灭对于教会来说不方便出手的对象之人，无论何等身份者都会欢迎其加入，只是形式上的信徒也没关系。他们不是放逐恶魔的驱魔人，而是杀戮教会所谓“异端”的刽子手。
而且就算是成员之间的争斗也是常常战火蔓延，只有其他更高的人物出面才可能调停。
――应该说……他们是一群狂徒也不过分吧。也是由于崇拜武力，第八席位总是空缺。说起来，已经不知道多少第八席位的候补已经惨死在他们的魔掌之下。
阴寒的地下，充斥着湮灭的气氛。像是暗黑的城堡中一样，七位成员聚首，却完全看不清各自的脸，旁边站着另外的两个人，同样看不清脸，而只是能大概看到壮硕和消瘦的体型。
“你……就是第八秘迹会这一任司祭？”
“是。”
“旁边那个是……”
“第八席位的候补。”
“嗯。”
七位成员在暗色里探出幽亮的眼睛互相点点。
“嗯。我只是来引荐此人与诸位见面。若是能通过试炼，此人也将是众位强者中间的一员。”
壮硕的人影拍拍旁边消瘦的人影，然后和他一同退出了地下的门。
慢慢退出了地下那阴冷的空间，交待了几句汇合地点，健硕的人看着那个候补成员离开后，终于也走上了回自己居所的小路。
沿着蜿蜒的小道一路穿行，当看到艳如滴血的残阳映在山丘一角。忽地，这个步入壮年的男子站下了脚步，远远望了望自己那个不大的秘迹会分点，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淡然微笑。
写在那个即将苍老的壮年男子脸上的，满是欣慰。
说起来，这个叫言峰璃正的男人确实有这样欣慰的资本。因为提起他的儿子，老来得子的璃正没有一天不在感恩主的赐福。
几乎对待一切都十分认真的儿子简直就是传言中圣人般的人。特别是在信仰的修行上，自己的儿子简直能为信仰奉献一切。
宽步回到秘迹会，将手上的《圣经约翰福音书》放下，然后来到后面的空地上，看着正在习练拳法的少年。
到底依然是孩子，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动作还是略略停了一下。不过依然是扎好了步子，用力击打着早已经被打掉了皮的梧桐。
璃正显然看到了停滞，不过之后的动作却让他更加的欣慰。想想，仅仅只是十二岁孩子，就已经能够在许久不见的亲人归来时保持着克制，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训练。换作别家的，应该早就已经扑进了自己父亲，然后在他的怀里炫耀自己的成就。
这个已经步入壮年的老神父微微颔首，闭了眼睛，仿佛儿子未来在教堂里高尚光辉的形象已经浮现眼前。从小就能戒律而且克制的人，不是圣人，又是什么呢？不过……自己给他的爱是不是也太少了一点。那样的理智和克制，对于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即使是圣职人员，也未免太残酷了一点。
“父亲。您……回来了。”声音清澈而无杂音，完全听不出一丝慌张或是兴奋。
“嗯。看起来，教你的八极拳是有好好的习练。做父亲的都看到了。”璃正点点头，满眼之中只有这个让人提及就骄傲的孩子，不过依然不敢露出更多的喜悦，怕自己的孩子在追求更高境界的路上因自满而止步不前。
“不过。成果何如作父亲的也要亲自检验一下。”
孩子并没有回答，而只是点了点头，就走到了空地的中间，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父亲，无论是轻巧矫健的步子，还是回转身的自然与从容，显不出一丝慌乱的迹象，就像是满心希望地等待着这一天，却平静地接受这一刻一样，一切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只是做到这一切的却仅仅是个孩子。
“绮礼。全力攻过来吧。让父亲看看你能达到怎样的境界。”
“那么父亲，儿子不敬了。”
少年轻轻抱了一下拳礼，突然半俯下身子，连跃几步，疾奔向自己的父亲，然后侧过身，紧瞄着正中线贴靠，见父亲躲过，又转身猛地挥出重拳，怕一击不中，在第一击之后另一只手也握拳挥出。
见此来势，壮年的神父不闪不躲，按低身位，半侧身形，前肘带臂转身，隔开前拳，前去招拿后手，完全接下这两招。
“有所进步。孩子，你已经很努力了。气力使用已经完全不差父亲分毫。”
璃正松开了接下重拳的已经完全酸麻的双手，然后上前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不过，从你过于急进的步子里能看得出来，境界依旧差的很远。孩子，即使你有一颗进取的心，只是这境界却不是只是一味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
“境界？”
少年本来像平静湖面的脸上却也带出一丝疑惑。
“孩子。你知道作父亲的为什么要教你华夏‘八极’拳法么。”
少年沉默。
“并非是为了技击。而一方面是为了锻炼你的躯体。另一方面，也为磨练你的内心。而武道真正的境界，就来自于我们的内心。这是主赐予我们真正的荣光。”
少年没有应答，静静地等待父亲的下文。
“华夏《淮南子》有记：九州之外有八寅，八寅之外有八纮，八纮之外有八极。八极，就是指极远之地。八极之名，就是指极远极高的境界。孩子。教你武术并非为了其他，只是为了让你的境界能达到更高的层次。境界，正在苦修当中。孩子，你要明白，追求神圣的探索，没有尽头。”
“儿子……记下了。”
“孩子。继续追求自己的境界吧。主，将会为你赐福。原谅父亲不时就会离开无法总是在你的身边见证你的成长。”宽厚的手掌难得的抚了抚少年的脸颊。
“嗯。”
少年点了点头，不再应答，转身回到原来的地点，继续击打着那颗早已掉了树皮的梧桐。
言峰璃正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缓缓合上眼睛，点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这个神父在冥想时，时间偷偷溜走。
绛色的云拉下夜幕的时候，房间里突然闯进了那个瘦削的身影，附在神父的耳旁。
“司祭大人，对于爱因兹贝伦家逃逸的魔术师，协会那边已经去人执行杀戮的命令，据说那个魔术师遭到捕杀后像是残破的镜片一样碎去。按说此事当已完结。虽然阿哈德老翁不再追查。但是作为教会的成员却始终不相信，认为那是另一种神秘的作用。因此一直在监视。果然在附近其他地方看到类似斗笠的行装的人。并且一路追寻踪迹，似乎已经来到了意大利的国境线，而且像是一路在搜寻着什么。”
“处刑异端，是你们‘埋葬机关’的事情。”神父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只是操着淡然的调子回答着来者。
“司祭大人别急。由于听说其手上却有着能实现奇迹的灵物。因此劳烦司祭大人和我一同前往。也好甄别那灵物是否是圣遗物。这也算是秘迹会的职责了吧。”
“好。我将与你一同前往。主的恩泽与你同在。”
……
――分割线――
静夜里，少年攀上了秘迹会的层顶，面对渺茫的星空。
什么……能真正填补我内在的空虚？快乐或者开心的时候，我……一刻都不曾有过。
少年摸了摸带在胸前的十字，低头沉思，良久，抬头。
时时刻刻，都盼着真正的福音能够救赎自己。自记事，就跟随着父亲一遍又一遍地朝圣，看过太多的教堂礼拜和弥撒，怎么这自己的心里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救赎，却看到了很多隐匿神圣奢华之下的糜烂。
那……就是救赎？不……一定不是。
忽地……看到背向星光的手掌里，紧握着黑暗。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光是主所创造。黑暗也是。为什么光暗同为主所造却不相容。
松开十字的右手抚向自己的左胸，感受着那里一直平静的心跳。
是我这里有着太多的黑暗而导致了救赎的光无法照射到这里么……
父亲说“境界”。嗯。是我的修炼不够，境界不高才导致黑暗占据着我的胸怀，救赎的光不能够照射吧。如此……我将真正的苦修。
少年站起来，背过身，下了楼，摸摸那棵梧桐上已经被自己击打而显露出的树干，目送着自己父亲的离开，然后沉静地感受着夜风缓缓吹拂……
ps：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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