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永安归程

　　北沐坦然道：“属下知道。”龙易道：“是死罪，并且当受千刀万剐之刑。”北沐面向龙易深深地叩拜下去，雨水顺着他的衣领流到脖子里。北沐道：“谢庄主。”

　　“呸！”北川怒啐一口，斥道：“谢什么谢！”

　　“姐！”北沐叩伏在地，压低声音道：“你别说话！”继而继续对龙易道：“龙庄主，卑职自知有罪，愿受千刀万剐之刑，但我姐姐是无辜的，庄主大人宽宏大量，请您放过我姐姐。”

　　北川不理会北沐，她仰首注视着龙易狭长的凤眸，带着刻意提醒的口吻对龙易说道：“洛辰国的皇帝已经不做计较了。”

　　龙易讥笑一声，道：“可是乌弄要给洛辰一个交待就不能不计较。”北川道：“北沐有机会杀了洛辰皇帝，可是他没有……”

　　龙易觉得可笑：“那本庄主还得多谢北侍卫手下留情喽？”

　　北川道：“小女子不敢。只是想请龙庄主法外施恩。”说着，她挨着北沐向龙易深深叩拜下去，她的鼻尖贴着地面的雨水，跪在水潭中一动不动，在水面的倒影里，她直视着自己那双坚韧的眼睛。

　　膨津山风狂雨骤、雷电交加，龙易终于不耐烦道：“本庄主没有心情与你逞口舌之快。来人，把北沐押下去。”

　　北川立时挺身护在北沐身前，情急之下冲龙易大声喊道：“他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你无权处置他。”龙易道：“本庄主自会将他带回永安，听候皇上发落。本庄主念在北沐昔日忠心耿耿的份上放你一马，你可以走了。”

　　北川梗着脖子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胡闹！”北沐怒道：“龙庄主手下留情，你还不快走！”北川道：“我不会走的。”

　　龙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淡然道：“随你。”说罢，便率先往膨津山下走去，其他小厮押着北沐紧跟着龙易离开膨津山。北川执拗地尾随其后，打定主意决不独自离开。

　　北沐突然在小厮的押解下挣扎着回过身来对北川大声喊道：“回窝窝山去！听我的话，回窝窝山去！决不要到永安来！决不要到永安来！决不要！”北沐怒吼出的这一连三个“决不要”在急烈的风声中余音冗长，像棉絮一般被呼呼的狂风“呯”地吹散。

　　北沐与北川是穿越而来的，无论承认与否，他们对这个时代而言都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北沐在穿越来之前就知道北川背负着这个时代的某种使命，任何背负着使命的人都有着身不由己的命运，北沐无能为力，他只能用这种不顾一切的提示与警告希望北川能够逃脱命运的暗算。

　　可是北川不管不顾，她紧紧跟随着龙易撤离的队伍。一行人有序地撤离膨津山，回到麒麟宝船。

　　麒麟宝船的画檐下，龙易风情万种地甩着湿哒哒的衣袖，娇滴滴地说道：“哎呀，这可真是冻死了个人儿了。”

　　北川瞪着风光妩媚的龙易，恨得咬牙切齿，她方才刚刚被龙易拒绝上麒麟宝船。北川心下暗中计较，她不能丢下北沐不管，无论用什么方式，她现在必须跟着这艘船，在永安如果想办法能求见到皇上，那北沐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可是龙易显然并不打算带她同去永安。

　　北川现在面临的最紧要的问题便是去永安的盘缠。

　　北川站在淮水边，遥望着龙易急匆匆地消失在甲板上，心中不觉感慨万端：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可以将一个人撕裂成这两副模样？这个麒麟宝船上的龙庄主与方才在膨津山上的龙庄主果真是同一个人吗？龙易啊，我倒真想看看你那黄金眼罩底下，到底遮住了一只怎样的眼睛……

　　北川翻遍了身上的角角落落，却也不过只翻出了几两碎银子，此地距永安尚远，这几两银子连走出沪家湾都不够。

　　北川叹了口气，向沪家湾深处走去。她要找一个当铺，将北沐给她添置的几件首饰当了换盘缠。

　　沪家湾素日的繁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潜形隐迹了，路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积水，街上人迹寥寥。北川向人打听了哪里有当铺，便直奔当铺去了。

　　来赎当铺里，北川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取下自己发间的一只石榴钗和一支翡翠步摇放在当铺掌柜的面前，又将自己的两只耳环也摘了下来放进去，道：“掌柜的，你看这值多少银子。”

　　当铺掌柜的看着北川的手在腰间摸了摸又缩回来，问道：“还有别的吗？”北川摇头：“没了。”北川的腰带上还系着一块北沐留给她的玉佩，据说是皇帝赏赐的，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这块玉佩也当了。

　　当铺老板张口说道：“二百五十两。”

　　北沐替北川置备的这些首饰按市价算岂止一千五百两，可是事到临头两头堵，无计可施万人迫，能换得二百五十两银子也算这当铺掌柜有良心了，北川也只好认了。

　　北川还担心着龙易会在她未及返回时便命令麒麟宝船返航，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与掌柜的讨价还价，利落地同意道：“好。”

　　当铺老板从里屋取了二百五十两银子交给北川，北川将银子包在包袱里，一边打包袱一边说道：“老板，你把东西这些首饰收好了，我会回来赎的。”

　　当铺老板显然并不信北川的说道，道：“得了得了，来当东西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又有哪个来赎了？”北川并不争辩，只是重复道：“我一定会回来赎的，这是我弟弟送给我的。”

　　当铺老板呵呵笑着，不置可否。

　　北川回到淮水边，她一直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这一大片波光粼粼淮水上哪还有龙易麒麟宝船的影子。北川立时慌了，她在淮水边随手拽住一人问道：“大伯，龙泉山庄的龙庄主可是还在沪家湾吗？”

　　那人笑道：“你也是来看龙庄主的？你来晚了，龙庄主的麒麟宝船早开走了。”北川急问道：“什么时候开走的？”那人道：“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反正早走了。”北川气得一跺脚，忿忿道：“龙易！”

　　北川看见淮水上正有客船等着载客，北川下到淮水边问道：“船家，从这里到永安要多久？”

　　船家道：“最快也要将近一个月。”

　　北川道：“可能追上龙庄主的麒麟宝船不能？”

　　船家忍不住哧笑出声：“姑娘，你要我去追龙庄主的麒麟宝船？我就是累断了筋也追不上啊！”

　　北川讪讪地笑笑，接着问道：“到永安要多少银子？”船家道：“你是等我拉满了客一同去还是包船。”北川一咬牙：“包船！”船家道：“一百三十两。”北川对钱仍然没有概念，她不知道一百三十两是一笔怎样的巨款，她只知道她付了船钱后银子还有剩下的便觉得可以，北川登上船，道：“开船吧。”

　　船家起了锚，撑篙沿淮水顺流而下。路上所历不过尔尔，自不待言。

　　某日，北川同船家上岸吃饭，便听人说龙易的麒麟宝船已回到永安了。这些日子以来，北川根本不用费心打听，但凡上岸她便能听到有关龙易的消息，龙易开着巨大的、奢华的麒麟宝船本就引人注目，但他似乎又没有掩人耳目的打算，他一路上大张旗鼓招摇过市，走到哪里吆喝到哪里。

　　听闻龙易的麒麟宝船已回到永安，北川不由得忧心如焚，她问船家：“船家，此处距永安还有多少天的路程？”船家道：“走陆路的话可能快一点，走水路的话差不多还要十来天。”

　　还要十来天吗？北川心中暗暗盘算道：也不知古代的办事效率怎么样，北沐若是在这十天里被定了案，再想翻案可就难了。北川道：“船家，能不能再快一点？我弟弟被龙庄主押到京城问罪，我得赶去救他。”

　　船夫讶异不已，他瞪大眼睛，道：“你弟弟都被龙庄主定了罪了，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你还想救他？”

　　北川道：“我要去永安面见皇上，我弟弟犯的并不是罪无可恕的大罪，我想求皇上网开一面，求他放过我弟弟。”

　　船夫啧啧叹道：“小姑娘还真是涉世不深呐。”

　　北川无比坚决：“我顾不得这些了，我和弟弟都是孤儿，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我不能丢下他不管。船家，拜托你就再用点力，再划得快点。”

　　船夫无奈地叹了一声，盘算了一下，道：“最快也得七八天，还得顺风顺水才行。”即使如此北川也仍然感激不已了，这省下的时间可是救命的时间。北川道：“多谢船家，多谢船家。”

　　北川深深皱起眉心，心中暗自嘀咕道：别看龙易平素里时男时女不阴不阳的怪样，其实办事却利索得很。

　　北川心中盘算着对策，无论如何她决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万一北沐出了什么事儿，她就追悔莫及了。得有比她快得多的东西要先她一步到达永安才行……北川定了定心神，在心里计较清楚，她放下碗筷，扭头向老板唤道：“老板，你这里可有纸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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