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琴帝无渊

　　陆白羽终于回来，他看见陆柯后便道：“凌若竹飞鸽传书，从万剑崖请来一人，叫做‘琴帝’，义父可知这琴帝的来历？”

　　陆柯一听，沉思一阵道：“琴帝是此人的外号，他本名无渊。这人生性怪癖，琴技高超，医术超群。当年他因为和人斗琴，跑到了千里之外的漠北，也因为斗琴一事，来不及回山，他的师妹才重病而逝。从那以后，他不再练琴，也不再救人。”

　　陆白羽微微一惊道：“既然如此，凌若竹怎么还能请动此人？”

　　陆柯道：“无渊性子怪癖，谁能琢磨透？就算他来，也未必能妙手回春。”

　　暮雪宫中，一灰衫土气的消瘦老者坐在凌若竹对面，这老者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看起来十分沧桑，他双目微微有些凹状，颧骨很高。此人正是昆仑万剑崖的琴帝无渊，他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喝了口，赞道：“你这茶道，好像比前些时日更精进了。”

　　凌若竹笑道：“我就说普天之下只有万剑崖的帝公能解在下这茶思。”

　　无渊别号琴帝，凌若竹不好叫他的名讳，在他面前也不能提“琴”这个字眼，故而取他别号中这个“帝”字作引，后面加个公，以示尊重。而无渊虽然生性怪癖，却十分喜欢凌若竹赠他的“帝公”一名。

　　无渊茶毕后道：“你这小子定然不会无故请我喝茶，说吧什么事需要我出手？”

　　凌若竹看了身边宋灵犀一眼，然后开口道：“难得帝公如此慷慨，那我就不客气了。”

　　无渊见状也朝旁扫了一眼，看见宋灵犀在旁笑吟吟的不作声，不过他已看出宋灵犀眉心间透着青气，显然身有重伤，心中猜到几分，急忙又道：“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一不救人性命，二不教人医术。”

　　凌若竹点头道：“我自然知道。”

　　无渊指着宋灵犀道：“那你看着她什么意思？”

　　凌若竹道：“可我知道只要付出相同的代价，你还是会破例的。”

　　无渊哼了一声道：“那也得看看什么人。”

　　凌若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难道我还不配？”

　　无渊突然眯着眼睛，足足看了凌若竹好几圈，点头道：“好，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替你医好这小姑娘的伤。”

　　凌若竹笑了笑道：“我就说嘛，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帝公，喝茶。”

　　无渊含笑道：“你还没听我说什么条件，便这般爽快答应？”

　　凌若竹道：“只要你能医好她的伤，无论什么条件，我全答应。”他说着得意的看了宋灵犀一眼，然后喝了口茶。

　　无渊想了想道：“这条件便是你要当一年的和尚。”

　　凌若竹喝进嘴里的茶，突然间全喷了出来，宋灵犀忍不住在一旁笑了起来。见到凌若竹大惊失色，无渊的心里实在是太舒服了。

　　凌若竹匪夷所思的看着无渊，牙齿打颤道：“当……当和尚？你让我做和尚？还做一年的和尚？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无渊瞪眼看着凌若竹道：“难道让你做和尚不比杀了你更过瘾？”

　　凌若竹干笑两声道：“可你为什么要我做和尚呢？”

　　无渊左右看着凌、宋二人，嘿嘿道：“你做了和尚自然就不用娶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为妻了。”

　　宋灵犀脸上忽然一红，轻声道：“帝公前辈，你不要胡说八道行不行？”

　　凌若竹在旁摇头道：“帝公多虑，这位姑娘是我的师妹，我岂能对自己人下手？要不这样，我答应你终生不娶这位姑娘为妻，至于做和尚就免了吧，咱们一人让一步，你看如何？”

　　宋灵犀听完他这话，心里一颤，轻咬朱唇道：“剑尊师兄，你就那么讨厌我么？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凌若竹见她双目澄清，顾盼生情，神色间似乎受到了很大伤害一样，不由一呆，默不作声。

　　无渊将手中茶杯朝桌前一放，嘿嘿两声冷笑道：“你想得美，万一我答应了，你转身娶她为妾，我岂非遭了你的道？”

　　凌若竹摆手连声道：“好，好，这当一年和尚就撞一年钟吧。”

　　无渊缓缓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凌若竹伸手道：“那请你先救人吧。”

　　无渊淡淡道：“不必客气，还是你先剃度吧。”

　　凌若竹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帝公，动手吧。”

　　无渊看了宋灵犀一眼，伸手一指说道：“你来。”

　　宋灵犀急忙摇头道：“我不会啊。”

　　听见宋灵犀说不会，无渊忽然一笑道：“我就喜欢你不会。”

　　宋灵犀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无渊冷声道：“啊什么啊，叫你去你就去！”

　　宋灵犀真的不会剪头发，尤其是凌若竹头上的头发越来越少时，她的手便开始颤抖起来。长的头发谁都能剪短，但是随着头发越来越短时，宋灵犀便觉得难度加大，所以她的才会发抖。

　　凌若竹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忍不住说道：“你怕什么，又不会伤到你的手？”他刚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头顶上“嗤”的一声，似乎裂开了一层皮，接着满头的鲜血顺着他光光的脑门流了下来。

　　宋灵犀见状心中一紧张，手中剃刀又是一刀划破了凌若竹的脑袋，只听她道：“剑尊师兄，疼么？”

　　凌若竹牙关一咬，满脸堆笑道：“你下手我怎么会疼。”他说着觉得脸上有汗流了下来，接着朝脸上擦了一下，掌心中尽是鲜血。

　　但见宋灵犀一刀又一刀的刮在了凌若竹的头上，最后凌若竹头上的血四下横流，疼的凌若竹把下嘴唇都咬破了。

　　一旁站着的无渊看得不禁目瞪口呆，心惊肉跳，他实为凌若竹捏了一把汗，好久好久才长吐一口气道：“这样都不疼，凌老弟不愧为暮雪涧剑尊！”

　　凌若竹看着他这种嘴脸，只觉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跳起来狠狠的打他一顿方消心头之恨。

　　最可气的是无渊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面铜镜，摆在凌若竹面前，凌若竹对着铜镜看了半天，仔细数了数，头顶上足足有七八道刀痕。无渊本以为凌若竹会气的跳起来，因为那正是他想看到的，但是没想到凌若竹对着铜镜左顾右看好一阵，似乎对宋灵犀这种“杰作”极为欣赏。

　　凌若竹欣赏了半晌后，脸上居然挂起了微笑，而且看起来笑的还挺开心，他对着宋灵犀赞道：“师妹，好刀法。这头剃的真是头头是道，帝公，你是不是看着妒忌？”说着又对着铜镜摆了几个很潇洒的动作，然后用手轻轻朝头上摸了几下。

　　无渊气呼呼道：“何止妒忌，简直是眼馋！”

　　凌若竹悠哉道：“你若眼馋，师妹不妨再展示一下刀法！”

　　宋灵犀又轻轻“啊”了一声，居然真拿着剃刀朝无渊走去，似乎刚刚剃头意犹未尽。

　　无渊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挥手道：“我可没你剑尊师兄那种福分，消受不了这份恩惠。”

　　午饭匆匆用毕，无渊便开始专心为宋灵犀医伤，凌若竹对医术不感兴趣，在旁看的无聊便出屋散步。接下来一日更是无聊，无渊这日午后去暮雪涧后山采药，黄昏方归，归来便吃晚饭，然后为宋灵犀医伤。

　　这天午后天空沉沉欲坠，顷刻间大雪封了暮雪峰。无渊不能再上山采药，只能在竹屋中跟三人围着火炉取暖，这几日天气骤寒，今日又逢大雪温度更差。这几日间，陆柯来探过宋灵犀一次与凌若竹浅谈几句，便匆匆而去。凌若竹心知是陆白羽挂念，临走时嘱咐陆柯以后少来，免得宋灵犀分心对伤势不好。

　　三人围坐火炉旁，却丝毫感觉不到火炉的温度，好在凌若竹与无渊功力深厚，还能撑住，但是他左边的宋灵犀适应不了这种温度，只能紧紧的靠着他，三人闲谈半晌，宋灵犀有些困意便回房休息了。

　　这时凌若竹脸上笑意尽去，表情凝重道：“帝公，灵犀的脸色虽然恢复不错，但身子骨太差了，每日睡的时间也长了。我想听实话，她到底还能撑多久？”

　　无渊叹道：“我给她喝的药中有一副药需要玄冰雪莲的花做引子，万剑崖顶有玄冰雪莲，这几日天气骤冷，崖顶的雪莲竟然连一朵都未盛开。没有此物做引子，她的内伤便不会痊愈。”

　　凌若竹顿了下道：“不会痊愈有什么后果？”

　　无渊道：“全身武功尽废，整日有气无力，连个正常人都算不上。若时间拖得久了，迟早丢了性命。”

　　凌若竹吃了一惊道：“这么严重？”

　　无渊淡声道：“她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若七日内那玄冰雪莲还是开不了花，那就耽搁了最佳的治疗之期，到时就算雪莲盛开，这姑娘的伤也治不好了。”

　　凌若竹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为何不早说？”

　　无渊反声道：“救她这条命，我便用了两天，剩余这些时间我都是一刻不停的满山去找雪莲，哪有时间跟你讲？”

　　凌若竹压住心情，缓声道：“别处没有雪莲么？”

　　无渊道：“玄冰雪莲只生在昆仑极寒之处，此处除了万剑崖，就只有昆仑之北的雪域了。”

　　凌若竹微微迟疑道：“昆仑雪域是帝都势力范围。”

　　无渊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便好，帝都轩辕城便坐于雪域之心，那轩辕城内高手辈出，护城精英弟子号称三万。莫说咱们神龙人，便是帝都别城之客也断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凌若竹寻思半晌站起身来，围着炉火开始踱步，片刻后道：“我决定走一趟。”

　　无渊干笑两声道：“年轻人别太冲动，你此去雪域一个来回快则四日，慢则五日有余，何况你此次前去凶多吉少，怎么可能来得及救人？”

　　凌若竹想了想，忽问道：“不知这雪莲如何服食法？”

　　无渊双目盯着凌若竹一动不动道：“你打算带着她一块去？”

　　凌若竹叹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么？”

　　无渊摇头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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