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山宗之情
剑尊殿里的长明灯高高的悬在大堂顶,但整个殿内显得冷冷清清,因为明亮的灯火温暖不了这个冰冷的初冬。
凌若竹慢慢的品着茶,他此刻觉得这杯茶比大殿内悬挂的十六盏长明灯要温暖许多。
当凌若竹喝到他三杯茶的时候,剑尊大殿的门口缓缓走进来一个黑影,黑影近前,他才抬头看了一眼,来者正是道祖陆柯。
凌若竹似乎早知道他要来,在桌前又放上一个茶杯,用茶水洗了一下,缓缓填满杯,伸手道:“请。”
陆柯缓缓上前坐下,凌若竹忽笑道:“我近年来很少喝酒的,怠慢之处,请道祖见谅。”
陆柯伸手端过茶,沉声道:“酒能伤身,茶能养神,我也很少喝酒。”
凌若竹笑道:“这么说,咱们还是同道中人了。”
陆柯点头道:“确切的讲,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说着缓缓转头目视凌若竹。
凌若竹透过那张青色面具看见陆柯那双深邃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人琢磨不透,他忽然一笑道:“在下不懂。”
陆柯的手轻轻转了手中茶杯道:“你迟早会懂。”
凌若竹本来认为自己已是那种让人看不懂的人,但现在看来,陆柯才是那种人,而现在陆柯好像很懂他。
凌若竹忽然长长吁了口气,说道:“道祖今夜前来是为了山宗?”
陆柯声音依旧那么沙哑低沉,他道:“是为了暮雪涧。”
凌若竹失笑道:“道祖应该知道,暮雪涧真正掌舵之人是你和山宗,我只不过是个虚名,起不了作用。”
陆柯沉声道:“可据我所知山宗一向听你的。”
凌若竹干笑两声道:“道祖太高看我了。”
陆柯又道:“沈家庄主管沈剑与神武学府慕容败雪这几年斗的厉害,如今都来拉拢暮雪涧,意图不言而喻。山宗目光浅短非要加入沈家庄,当真如此,暮雪涧大难不远矣。”
凌若竹喝了口茶道:“愿闻其详。”
陆柯解道:“沈家庄庄主沈天南本是神龙堡主,可这近十年都未露过面了,外界猜测沈剑是挟天子令诸侯,将沈天南早已软禁。若当真如此,一朝真相大白,沈剑势力必将土崩瓦解,到时暮雪涧岂非遭殃。而慕容败雪为人深藏不露,门生徒弟又遍布天下,他与沈剑如今势如水火,万一双方交恶,慕容败雪若胜还好说,若败必累及暮雪涧。”
凌若竹沉吟半晌道:“道祖,请恕在下直言。第一,沈剑是不是软禁了沈天南,并非像道祖所言,多半是道祖自己猜测的。第二,慕容败雪与沈剑是不是势如水火,我也未知。至于山宗加入沈家庄,大难不远矣,这倒是真的,因为首先山下的枫阳城主沐孤鸿便不会同意。”他说罢看了陆柯一眼。
陆柯嘿嘿两声冷笑道:“你以为我曾是沐孤鸿府上门客,故意恫吓山宗么?”
凌若竹看了陆柯半天才道:“刚刚以为是,现在看来不是了。”
陆柯哼了声续道:“沐孤鸿是什么人,你清楚,我也清楚。沈剑与慕容败雪都来拉拢暮雪涧的用意,我想你也清楚。”
凌若竹道:“他们双方都拉拢暮雪涧,真实的用意无非是想让沐孤鸿两不相帮。沐孤鸿是聪明人,他不想在沈剑与慕容败雪之间插手。”
陆柯眼神一下缓和,起身道:“山宗快到了,我就不便久留了。”说完快步而去。
凌若竹叹了口气,摇了下头,然后缓缓将杯中茶填满。他这杯茶刚填上,大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不久便看见岳沧海匆匆走了进来。
凌若竹起身示意了一下,岳沧海已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端起陆柯那杯未喝的茶杯咕咚一下饮尽道:“兄弟,你知道哥哥要来,茶都备好了?”
凌若竹缓缓入座失笑道:“午后商议的不痛快,我自然知道大哥要来。”
岳沧海脸色一喜,伸手一拍桌子道:“还是兄弟你明白哥哥。”
凌若竹缓缓为岳沧海倒满茶杯,却听岳沧海气愤道:“你说说那陆柯,非不同意咱们加入沈家庄,你想,咱们暮雪涧要双方都不加入,岂非两方全得罪了?咱们暮雪涧现在虽然名声响亮,可也架不住沈家庄与神武学府两大势力围攻啊。”
凌若竹点头道:“大哥所言甚是。”
岳沧海眼睛一亮道:“你同意哥哥的做法?”
凌若竹点头道:“同意。”
岳沧海起身抓住凌若竹双肩激动道:“好兄弟,哥哥就知道咱兄弟是一条心,等明天,明天一早就找陆柯。”
凌若竹忽然道:“若是道祖仍是不同意呢?”
岳沧海脸色一**:“为了暮雪涧只有先拿了他!”
凌若竹轻叹道:“道祖有开山之功,你若拿他,整个暮雪涧怕是要翻天覆地。何况他门生弟子众多,一旦有变故,鹿死谁手,尚难预料。”
岳沧海眼神一厉,沉声道:“我不信他敢以下犯上。”
凌若竹沉默一阵,抬眼道:“万一呢?”
岳沧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那也只能斗斗看了,主峰上的弟子多是他的心腹,但其余山头全是咱们的兄弟,虽说是乌合之众但有老弟你坐镇未必会输给他。”
凌若竹心知这位大哥对道祖向来有偏见,而对于是否加入沈家庄,他认为道祖之言在理,倒是大哥岳沧海见识短浅了。他心中思量半晌,拿定了主意,决定劝阻岳沧海,可是又怕伤了岳沧海的心。
凌若竹一番计较后,忽然想到岳沧海为人最重情义,于是脸色故作一愁道:“大哥,不好吧。道祖的意见虽然与咱们的意见不同,可他总算也是一番好意,弟兄们当年上山投奔大哥不就是为了一个‘义’字而来。如今大哥为了暮雪涧却和兄弟们反目,下面弟兄们心里会怎么想?”
岳沧海听到这里,仔细将陆柯这几年在暮雪涧的一番作为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突然发现其实陆柯所为并无过甚举动,心里一动,拍了下额头道:“说不定,你我兄弟一起找他,他会同意。”
凌若竹拿起岳沧海的茶杯,递在他手中道:“大哥,你想想,道祖为什么不同意暮雪涧加入沈家庄。”
岳沧海摇头道:“我怎么知道?”
凌若竹又道:“因为沐孤鸿不想在两方之间插手。”
岳沧海一愣道:“沐孤鸿?他是枫阳城主,管我们暮雪涧什么事?”
凌若竹继续道:“暮雪涧虽然不属于沐孤鸿管,但是在外界眼中,它是枫阳城所推崇出来的。暮雪涧加入沈家庄,总得和沐孤鸿打个招呼吧,可眼前沐孤鸿已经选择两不相帮,他定然不会同意。我们若执意加入沈家庄,岂非得罪沐孤鸿?这样的舍近求远对大哥而言很不明智。”
岳沧海哼了声道:“那沐孤鸿能跟沈剑相比么?”
凌若竹道:“远水岂能解近渴?远亲也不如近邻,再说若我们当真两不相加,沈家庄与神武学府也断然不敢来犯。”
岳沧海道:“兄弟如何这般说?”
凌若竹道:“你想,暮雪涧的实力虽然比不上这两方,但若加上个枫阳城,怎么也能和他们打个两败俱伤。沈家庄与神武学府谁与暮雪涧作对,那另一方便是坐山观虎斗,所以兄弟断定他们为了制衡对手,绝不会因为暮雪涧的不加入而大动干戈,咱们非但谁也不得罪还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岳沧海听完觉得甚是有道理,心里一下舒畅好多,忽然他脑中一闪,脱口道:“兄弟,老实讲是不是陆柯那老儿找过你了,故意让你这么说的?”
凌若竹轻哼两声道:“大哥,你也忒小瞧兄弟了,我会听他胡说八道?再说道祖自视甚高,会来求我?”
岳沧海点了下头道:“那说的倒也是,以老弟的见识岂会输给陆柯。凭什么他说加入就加入,他说不加入就不加入,暮雪涧是咱们兄弟的,加与不加咱哥俩来定,他只不过咱们请来帮忙的而已。”
凌若竹顺着话道:“大哥说的对,那咱们就定下来,然后回绝了沈家庄的人?”
岳沧海面含愁容道:“兄弟,这事你出面去回绝,我应了人家出尔反尔,不好意思。”
凌若竹立时道:“好,兄弟保证给大哥保全面子,然后再委婉的将双方的人都打发走。”
岳沧海眉间脸上挂满笑意,随后轻轻拍着凌若竹的肩头,笑道:“不愧是好兄弟。”他说罢自己将茶水满上又是咕咚一下饮尽,然后长长吐了口气,觉得心口舒畅极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办法总比困难多,许多事情都会有回旋之地。正像岳沧海一样,他对陆柯心有间隙,内心里就排斥他,所以他从陆柯眼中看到东西都是阴暗的。而对于凌若竹就不一样,同样都是拒绝加入,可他与凌若竹站的角度相同,所以他从凌若竹眼中看到是光明与希望。
这或许正是世人所说的那种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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