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败涂地

　　山下黑压压的一大群人，看起来满山遍野，数千之众，但是那群人中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都有。其中坐着的，躺着的，三五成群说笑的，躲在山坳里大便撒尿的，无奇不有。这些草寇本就乌合之众，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是以整体观之懒散至极。这一眼望去，哪里是来打仗的，分明是来凑热闹的。

　　不多时一绿衣弟子快步从山上跑了下来，到了一匹高头大马前报道：“禀寨主，帖子已经送到，但泉溪洞那边好像没有一点动静。”

　　只见那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疤脸老头儿，年纪约摸五十岁左右，胡子渣渣半百半黑，右手一条铁拐撑在马腹间的脚蹬处，显得威风凛凛。此人正是昆仑七十二峰老大张魁，外号张瘸子。

　　但见张瘸子眯着那双本来就不甚大的眼睛，淡淡说道：“这老岳敢情真把自己当成大爷了，对我们这么多人居然都不屑一顾，看来今天不把他泉溪洞踏成平地，他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他说完朝着那名弟子又道：“你再去山上通报，老岳若不出来迎战，大伙就不按规矩来了，直接杀上泉溪洞。”

　　这个秋天不算很热，但很燥人，蹲守在山下的那群人也显得有些难捱。今天日头不错，万里碧空，正是抢劫的好天气，可大家伙偏偏不去抢劫守在这里干耗时间，是不是各位大哥的脑袋都让驴踢了？不少人山贼纷纷如此暗想。

　　不一会那绿衣弟子又下得山来报道：“寨主，那山门弟子说啦，今天天气不错，岳洞主要在院里晒太阳，没时间搭理咱们。要打，就让咱们上去，要不打就让咱们去抢劫。”

　　“这岳洞主的话没错，这么好的天气不去抢劫，打什么架。”

　　“对呀，那暮雪峰高万仞，等着咱们大伙爬上去，累都累死了，哪有力气打架，不如去抢劫，运气好也算是笔买卖。”

　　张瘸子听完大怒道：“吴老三，不许你的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躺在一边石头上那个衣衫褴褛的精瘦汉子懒洋洋道：“张寨主，话不能这么说，我狮子峰弟兄接到你的信贴天未亮便赶到此地，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说几句气话，你怎么能胡乱当真？”

　　张瘸子冷哼一声道：“吴老三，你若觉得委屈就回去，我可没要你一定赶过来。”

　　那衣衫褴褛的汉子一听这话不愿意了，额头青筋暴起，盯着张瘸子足足看了半柱香的时间，突然大声道：“弟兄们，撤！”说罢带着百十位兄弟头也不回朝东面走去。

　　张瘸子见状怒极，伸出鞭子朝空中抽了一下大声道：“还有谁想走，赶紧走！”

　　有一位身穿貂皮长衫的中年人应声道：“张寨主，泉溪洞如今已是瓮中之鳖，不知捉了这鳖如何分法？”不得不说此人精明，大战未开已想到了战后的胜利果实。众人听完均觉有理，这丑话讲在前头好过以后为了分账而产生的矛盾，毕竟这种事情在江湖上屡见不鲜。

　　张瘸子听罢脸色不悦道：“陈峰主认为该怎么分？”

　　那中年人是昆仑飞来峰峰主，名叫陈永贵，家中排行老六，道上人称“陈六爷”。

　　只听陈永贵哈哈笑道：“张寨主您是前辈又是这七十二峰的老大，大头自然是您老儿的。要不然您老儿独占一半，我跟剩下弟兄们共享另一半，您意下如何？”

　　张瘸子冷笑一阵道：“老六，你胃口不小啊。”

　　陈永贵道：“张寨主若觉得不妥不妨说说。”

　　张瘸子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一口价，打下泉溪洞，我七你们三。”

　　陈永贵嘿嘿几声道：“泉溪洞不是个好啃的骨头，兄弟们冲您老儿面子才过来帮忙，但我们好歹也要吃口饭哪。”

　　张瘸子道：“三成不够你们吃的？”

　　陈永贵脸色变了，沉声道：“弟兄们是强盗不是乞丐，张寨主若是可怜弟兄们，那大可不必了。”

　　张瘸子见状沉哼一声道：“算啦，五五分账，但是你们必须打前锋。”明摆着谁先前锋谁吃亏，毕竟泉溪洞的实力并不弱，众人听完张瘸子这般说相互望望，商议半天觉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又提出张瘸子也要派些人手做前锋，讨价还价半晌，终于定了下来。

　　山风又吹，吹得凌若竹的头发摇摆，他看着桌前黑白子，微微笑道：“大哥，你这黑棋阵势已乱，不战而败，认输吧。”

　　岳沧海右指间捏着的黑子久久未落，他凝思半天终于弃子道：“兄弟运筹帷幄，这局是你胜了。”

　　这时站在旁边观棋的弟子插口道：“大哥，二当家果然神机妙算，他们已经开始内乱了。吴老三与张瘸子闹起来了，吴老三一怒之下带着人离开了。”凌若竹虽然此时已经是大当家但那弟子还是顺口叫他作二当家。

　　凌若竹笑道：“这只是个开始，你们等着看好戏吧。”他这话未说完，又有一弟子气喘嘘嘘的跑了过来，看到岳、凌二人正欲开口。

　　凌若竹伸手制止道：“不要说啦，让我猜猜。是不是山下那群乌合之众已经到了山门？”

　　那弟子使劲儿点了点头。

　　凌若竹看了岳沧海一眼，哈哈笑道：“好得很，你让山门守卫全撤了，退守外门。”

　　岳沧海微微一奇道：“山门乃是泉溪洞屏障，兄弟你可别玩大了。”

　　凌若竹笑道：“让他们进来。”

　　那名弟子望望岳沧海，见岳沧海点头才应命而去。

　　两人继续在院内博弈，日已偏西，山上的风有些冷。岳沧海裹了下周身大衣，凌若竹一连赢了两局，两人罢棋后干脆品起茶来。

　　“大哥，那群人攻到了外门。”

　　岳沧海看着凌若竹没有作声，凌若竹缓缓品着茶，停顿了一阵道：“再让他们进，退守内门。”

　　天近黄昏，云霞已红，岳沧海坐在院子里使劲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大哥，张瘸子他们到了内门。”内门已是泉溪洞最后一层屏障，过了内门便可一道无阻，直入泉溪洞内部。

　　凌若竹长长叹道：“败了，一败涂地。”

　　岳沧海一惊道：“败了？谁……谁败了？”

　　凌若竹含笑道：“张瘸子。”

　　岳沧海心头一喜，但不明所以道：“尚未交战，你怎知胜负？”

　　凌若竹道：“大哥下令吧，用弓箭死守内门，对方一击必破。”

　　张瘸子等人一路势如破竹，以为人多势众所到之处，泉溪洞一干人望风而逃，于是个个心下大喜，一鼓作气冲上了泉溪洞内门。本来众人准备喘上一口气，再打算破门而入。却不知众人刚赶到泉溪洞内门下，内门墙头突然出现了几十位泉溪洞弟子，这些弟子全部手持弯弓。

　　弯弓如月，箭雨如蝗。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久久回荡在山谷之中。众人一路未动一刀一剑，眼见便要到了与岳沧海决战之际，不想此紧急关头对方竟会猛然发起进攻。

　　暮雪峰山道间本就狭窄难行，张瘸子此次来人又多，在山间绵延里许。这时突然受到泉溪洞乱箭攻击，自然措手不及，登时死伤几十人。何况走在最前面的人还不是西山张瘸子的手下，这些人本来是凑热闹助威的别寨弟兄，由于脚程快赶在了前面。

　　见到前面扑通扑通几十个弟兄倒在地上，那些人吓得不由连滚带爬朝回跑去，有的人中了好几箭都能跑得飞快。这时候也不管是谁的命令了，什么张瘸子李瘸子，本来就和自己没半毛钱的关系，何必为此搭上一条命？

　　前面人见状不顾生死的朝回跑，后面跟上来的人也不知前方状况，只听到前面人惊恐惨叫，便双腿颤抖掉头回跑。这样以来数千人乱作一团，任凭谁的命令也不听了，好多人在狭窄的山道间被挤入深涧之中，命丧谷底，也有不少人被踩在众人脚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晚霞落幕，天色已沉，哀嚎之声，空谷回响。夜色降临，黑暗中暮雪山道更是崎岖难行，何况山路岔道又多，一干人踏伤的，迷路的，落谷的，不计其数。

　　张瘸子进入暮雪峰后再也没有走出来，不知是在混乱中跌落深谷，还是被众人践踏致死，抑或是迷路山中饥饿而死，反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昆仑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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